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 第181章 罢朝
    殿门合上,殿内骤然安静下来,玄烨还坐在御座上,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背脊贴着椅背,手攥着引枕上的布,指尖泛着白。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他才慢慢松了那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寸。

    宁珂走过去,他没有站起来,低着头,声音有些哑:“皇后,他们说了好久,朕差一点就答应了。”

    委委屈屈的,还是个孩子。

    “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玄烨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却没有哭出来,他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朕记得皇阿玛说过,让朕照顾您,可今日……”

    宁珂心里软了一下,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上朝是正事,读书是正事,侍疾也是正事,一样都别落下,你额娘若清醒着,盼的也是这个。你还小,旁的事先放放。”

    玄烨点了点头,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皇后,朕方才在殿上——把他们的脸都记住了。”

    宁珂微微一怔,这听着怎么有点像在写记仇小本本,从一个皇帝嘴里说出来有种阎王点卯的即视感。

    “站在索尼大人身后的,有一个是兵部的,儿子在折子上见过他的名字。还有两个儿子没见过,但他们进来的时候,先看了索尼大人的脸色,才敢落座。”玄烨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数什么,“儿子坐在上头,看得清清楚楚。”

    宁珂看着他,这个八岁的孩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她分明记得,方才在殿上,那攥着引枕布料的手指一直没松开过。

    “你记住了他们,打算做什么?”问完,宁珂觉得自己问了句多余的,还能做什么,秋后算账呗。

    玄烨沉默了一下:“朕不知道,朕只想,不能让他们再这样逼皇后。”

    宁珂心里一紧,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皇上今日坐在那里,没有点头,就已经做得很好了。”

    玄烨摇了摇头:“朕做得不够好,方才差一点就答应了,朕心里有畏惧。”

    “畏惧什么?”

    “畏惧他们说的有道理,畏惧朕真的做不好。”

    宁珂心里叹了口气,十岁,搁在前世,这是刚上小学的年纪,现在却坐在御座上,面对的是四朝老臣、托孤辅政,和一个拿孝道做刀、拿祖制做盾的朝堂。

    “心有畏惧,是对的。”宁珂说,“无所畏惧之人,才做不好皇帝,只是你记住,畏惧,放在心里就行。放在脸上,他们就赢了。”

    玄烨看着她,慢慢地,像是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碎了咽下去:“……放在心里。”

    “对。”宁珂说,“今日他们在殿上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住。记住谁站得靠前,谁低头的幅度,谁先偷看索尼的脸色。这些现在或许用不上,可十年之后,你总有用得上的一日。”

    玄烨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暗下去,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事。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皇后,朕明白了。”

    他站起来,把背挺直,像方才在御座上那样,只是这一回,终于不再是硬撑。

    “朕记住了。”

    宁珂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她伸手,把玄烨方才攥皱的袖口一点一点抚平。

    玄烨低头看着那双替他抚平衣料的手,把这一点点平整记在了心里。

    窗外天光渐暗,殿里很静。

    十岁的玄烨站在御座前,原来那些比他高、比他年长、声音比他大的人,他也是能够看清能够记住的。

    在宁珂的坚持下,太皇太后的赞同下,此后玄烨每日五更起身,御门听政,散了朝便去弘德殿,陈学士、熊学士轮流讲书,午后到景仁宫侍疾,掌灯时分才能歇下。

    十岁的孩子,把一天掰成三瓣用。

    宁珂有些怜悯,却也没有劝他歇,毕竟皇帝这个位子,一天都歇不得,更别说现在不歇,未来把江山握在手里之后怕是更不愿意歇。

    玄烨也没有喊过累,只在有一日傍晚,他伏在景仁宫的病榻边睡着了,佟氏醒着,没有叫醒他,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脑袋。

    宁珂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轻声离去。

    秋天里佟佳氏最终还是没留住。

    丧钟敲响,玄烨从景仁宫一路走到坤宁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在门口站着,没进门,也没有叫“皇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宁珂走过去把他拉了进来,陪着他吃了饭,让他坐在一边看着自己安排丧仪。

    圣母皇太后的梓宫停在景仁宫正殿,白日里百官行礼、喇嘛诵经,钟磬声从早响到晚,殿内殿外白幡垂落,连廊下的宫灯都换成了素白。

    玄烨以孝子之礼跪在灵前,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跪着,大臣们磕头他回礼,喇嘛念经他垂首,一套丧仪走下来,滴水不漏,连礼部的人都挑不出错来。

    到了夜里,百官退尽,殿里只剩下守灵的太监和几盏长明灯的时候,那个白日里挑不出错的皇帝,就变回了一个十岁的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宁珂进偏殿的时候,玄烨正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碗已经放凉的粥,一口未动,他穿着粗麻丧服,人瘦了一圈,显得那身丧服空荡荡的。

    粥凉了。宁珂走过去,把碗端起来递给身后的宫女,换一碗热的。

    儿子不饿。

    你白天跪了一天,滴水未进,跟我说不饿?宁珂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急着劝,只是也看着窗外,你额娘要是看见你这样子,走都走得不安生。

    玄烨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又轻又哑:皇后,朕白日里,不敢哭。

    宁珂心里一紧。

    朕是皇帝。玄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儿臣要是哭了,传出去,索尼他们就知道朕心里有软处。他们知道了,说不得会拿这个软处做文章。

    宁珂看着他,十岁的孩子,在母亲的灵前,第一件事想到的不是哭,是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你现在呢?她问,现在这里只有哀家。

    玄烨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像这样红了很多次了,只是一直没让眼泪落下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朕怕哭了就停不下来了。

    没有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死死地咬着嘴唇,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呜咽。

    宁珂只是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按着,像哄一只受惊的小兽那样,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