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 第81章 风雨
    皇帝也开始走得更勤了。

    起初可能是真的去看襄亲王的病情,身为皇帝,宗室亲王病重,于情于理都该过问,但去的次数多了,好像就不只是“过问”了。

    第一回大概是巧合,顺治去太医院问襄亲王的脉案,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碰见了玥柔,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头装着刚煎好的药,看到皇帝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行礼,那速度,快得像是排练过。

    顺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走了。

    第二回是玥柔在院子里煎药,顺治从那条路经过——也许是真的经过,也许是刻意绕了一段——看到她蹲在药炉前,用一把蒲扇小心翼翼地扇着火,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贴在皮肤上,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她没有注意到皇上过来,至少看起来没有注意到。顺治站了几息,看到她被炉火燎到了手指,轻轻“嘶”了一声,把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扇火。

    顺治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到了第三回,皇帝在襄亲王榻前坐了片刻,问了太医几句病情,起身出门的时候,本来应该是还在煮药的玥柔正好端着药碗从外头进来,两人在门口几乎打了个照面。

    玥柔退后半步,低下头让开,药碗端得稳稳的,没有洒出一滴,顺治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多看了两息。

    皇上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但这世间最微妙的东西,就是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交流。一个停驻的目光,一次擦肩而过的距离,一段恰到好处的沉默,不需要任何言语,该传递的,已经在那一两息之间传递完了。

    到了第四回、第五回,连茶房里的小太监都看出了些门道。

    云德来报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皇上这几日太医院寿宁宫那边去得勤,每回都碰见董鄂家那位格格。头一回是拿药,第二回是她在煎药,第三回是在寿宁宫门口撞见的……现在已经有人在传了,说那位格格每回都能碰上皇上,比后宫的庶妃们都有福气,未免也太巧了些”。

    云德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宁珂的表情,生怕她脸上出现什么他不想看到的神情。

    宁珂听完了,没有发火,没有变色,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账本,批完最后一笔,合上册子,抬起头来,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去敲打一下坤宁宫的人,这些话私下里不要多嘴。”

    云德应了一声“奴才省得”,躬身退了出去。

    又过了两日,云德从外头回来,带了一个更确切的消息,是在茶房里听几个小太监闲聊时听到的——说皇上这几日去太医院后头那排屋子去得勤,那边正是襄亲王养病的地方,每次去,那位董鄂家的格格都在。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慈宁宫。

    太后没有去查,也没有派人去问。她在后宫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一个年轻的、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借侍疾之名住进宫里,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碰巧”出现在皇帝经过的地方,这种把戏,在她眼里跟三岁小孩玩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她与苏麻喇姑聊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见惯了的平淡:“那个董鄂家的丫头,倒是比她阿玛有出息。”

    鄂硕还在等皇帝使劲好进入正白旗当值,他闺女已经准备好闯一闯后宫了。

    苏麻喇姑垂着手,没有接话。

    太后捻着佛珠,沉默了片刻,又道:“哀家还以为皇后会有什么动作,结果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苏麻喇姑这才低声应了一句:“皇后娘娘许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

    太后没有接话,她捻着佛珠的手没有停,但力度比刚才重了一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身为太后能看出自己亲儿子到底是什么目的,可怕的就是他想要达成目的的对象根本还没开窍。

    太后活了四十几年,第一次感觉到棘手。

    睁开眼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坤宁宫里,宁珂听着那些‘无孔不入的皇帝‘出轨’戏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实在不明白顺治玩这一招是图什么。

    图你的在意!

    顺治做了这么多,这时候是真的有些破防了。

    他以为皇后会在意,会吃醋,以为用别的女人能刺激到她去争抢。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去试探,又是出宫又是去其他妃嫔那里走动,结果她真的不在意,甚至帮他排好了去妃嫔处的日程。

    这世间的事,大概就是这么荒唐。

    越想要的东西越得不到,就像手握沙子,握越紧沙子流失得越快。

    皇后对朕,没有感情!

    宁珂不知道顺治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知道得太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也不会去评判玥柔的手段是对是错,在这深宫里,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无论用的什么手段,可恨之人有其可怜之处,而可怜之人又有其可恨之处。而宁珂的地位,是裁判,是判官,她只负责制定规则。

    让她觉得荒谬的,是她不明白顺治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这么做。

    那么聪明一个人,难道看不出来如今蒙古已经不会是威胁,朝堂上只要有汉臣能与议政大臣制衡,满洲勋贵也不会是大问题,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还要暴露这么大的一条丑闻。

    鄂硕升职近在咫尺,岳乐也在接手兵部,没有蒙古王公打边球,没有太后拿捏朝政,为什么还是抬出董鄂妃?

    总不能真的是遇到了‘真爱’一发不可收拾了吧。

    就算真喜欢,为什么不能等襄亲王离世,一切都风平浪静之后,再将人纳入后宫,就非得现在玩这一出?越刺激的桃色新闻越对皇帝的胃口?

    窗外起风了。

    夏天的风来得又急又猛,卷着尘土和树叶扑面而来,把院子里的槐树吹得东倒西歪。

    宁珂放下账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到天边压过来一片沉沉的乌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一点一点地逼近。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乌云一点一点地吞噬了天光,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前的土腥味。远处的宫墙在暗下来的光线中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蝉鸣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然后——哗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宁珂没有关窗。她站在窗前,看着雨水砸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在灰暗的天光中像千万颗碎珠子一样跳动着。空气里的热气和尘土被雨水一股脑地压了下去,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关上窗,转身回到桌案前,重新拿起了笔。

    账册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在她眼前重新清晰起来,未来新一批进京种痘的蒙古孩子、羊毛作坊的扩建款项、精纺线的采购支出,她一项一项地看了过去,一项一项地批了,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窗外连绵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古老而安定的节奏。

    既然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那她管不了。

    手里的这些事,她还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