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 第61章 人间
    过去的一年多,宁珂生活在紫禁城里。

    那是一个封闭的、精密的、按规则运转的世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有潜台词,每个动作都有目的。她在那里面待久了,有时候会忘记外面的人是怎么活的。

    现在,一切都好像活过来了。

    她放下帘子,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顺治问。

    宁珂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京城比妾身想象中热闹些。”

    顺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车帘的方向,淡淡道:“前些年兵荒马乱的,城里冷清得多。这两年总算缓过来了,街上的人才渐渐多起来。”

    宁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除了后来红旗下长大的人,往前数哪个朝代的百姓是真正活得像个人的,没有战乱,能吃饱……不,都不用吃很饱,只要不饿着百姓就能满足。

    她忽然觉得,自己坐在柔软的马车里,穿着精致的衣裳,透过帘缝看外面那些为生计奔波的人,有一种说不清的不自在。

    宁珂没有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这些想多了会过于内耗,没有必要,有这个悲春伤秋的时间不如想想自己还能利用自己如今这个身份做什么。

    重新打起精神,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马车最终在一座大宅门前停了下来。

    宁珂下车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一对石狮子,比皇宫门前的略小一些,但雕工精致,气势十足。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庄亲王府。

    她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这宅子以前叫承泽亲王府,新旧交替,原主人二十七岁那年冬天死在了这里。如今,他的儿子住进来了。

    这念头没有在她脑子里停留太久,前面传来顺治的声音:“皇后站在门口发什么呆?进去看看。”

    宁珂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王府比她想象中要大。

    五进的大院,正殿巍峨,东西配殿对称而立,廊柱上的彩绘是新描的,朱红配翠绿,在阳光下鲜亮夺目。院里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后花园更是别有洞天——假山叠石,小桥流水,几棵老槐树撑开一片浓荫,树下摆着一副石桌石凳,桌面上还刻着一副棋盘。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一个老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珂回过头,看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太监站在廊下,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躬着身,手里捧着一盏茶。他的眼角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

    “奴才姓赵,是庄亲王府的管事太监。”老太监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小王爷和公主备了茶点,娘娘要不要先用些?”

    宁珂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老太监眼角有疤,说话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不像一般的太监那样习惯性地佝偻着——他以前应该是上过战场的。

    她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

    老太监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宁珂端着茶盏,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正在跟顺治说话的博果铎。博果铎穿着新做的小袍子,站得端端正正的,像个小大人一样给顺治回话。顺治弯着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了句什么,博果铎点了点头。

    宁珂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从王府出来的时候,顺治没有直接上马车。

    “再走走。”他说。

    宁珂跟在他身后,沿着王府门前的巷子慢慢走。吴良辅和几个侍卫远远地跟着,保持着既不会打扰又不会出事的距离。

    巷子不宽,两旁的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粉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开着。巷口有一棵老榆树,树荫底下坐着一个卖凉粉的老头儿,面前摆着两个木桶,桶里浸着一块块透明的凉粉,旁边搁着一排瓶瓶罐罐——醋、酱油、蒜泥、辣椒油,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宁珂的目光在凉粉摊上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顺治注意到了。

    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凉粉摊,又回过头来看她。

    “夫人想吃?”

    “……没有。”宁珂回答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顺治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转头对吴良辅说了一句:“去买一碗来。”

    宁珂愣住了:“夫君?”

    “一碗凉粉罢了。”顺治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夫人难得出来一趟。”

    吴良辅很快就端了一碗凉粉回来,用粗瓷碗盛着,浇了醋和辣椒油,上头撒了一把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宁珂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

    凉粉滑溜溜的,带着醋的酸和辣椒油的香,在嘴里凉丝丝地化开。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她想起来,上辈子她大学门口也有一个卖凉粉的摊子,夏天的时候她跟室友一人端一碗,蹲在路边吃,边吃边吐槽论文和实习,而现在,她正站在几百年前的土地上。那些日子好像很远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不好吃?”顺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宁珂抬起头,摇了摇头:“好吃。”

    低头又吃了一口。

    顺治看着她低头吃凉粉的样子,总觉得她的睫毛好像比刚才湿了一点点。

    他没有追问,只是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人吃完。

    回宫的马车上,宁珂靠着车壁,没有说话。

    顺治也不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宁珂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看到的那些画面——热闹的街市、卖糖葫芦的小贩、买包子的母子、那碗凉粉……还有庄亲王府里那副空着的石棋盘。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一年多在宫里做的那些事——牛痘、羊毛、蒙古孩子——好像忽然有了一个更具体的意义。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太后的夸奖,不是为了皇权拥有者的认可。

    是为了让外面那些人——那个买包子的母亲、那个卖凉粉的老头、那个扛着糖葫芦的小贩——能活得稍微好一点。至少,能安安稳稳地在街边吃一碗凉粉,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打仗,会不会有军队冲进来,会不会有人死。

    她睁开眼,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渐渐后退的街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说好的混吃等死呢,宁珂。

    可不管是谁,来到这个时代,都会想做点什么。

    “这天热得实在受不住。”顺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三分懒洋洋的倦意,像是忍了半天的闷热终于憋不住话了,“朕想着过几日去南苑住一阵子,那边好歹开阔些,有风有水的,比皇城里凉快,皇后觉得呢?”

    宁珂怔了一下,把视线从窗帘缝隙里收了回来。

    南苑。

    她脑子里转过这个地名——京郊那座有名的皇家苑囿,元朝的时候就有了,本朝入关后又扩修了一回,圈了方圆好大一片地,里头有湖有林有猎场,还养着鹿和麂子,以后皇帝们会常去那边避暑行猎,有时候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这事只在书里看到过,但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问“去不去南苑”。

    宁珂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刚出宫回来一趟,这又要有出去的机会了?

    她没有让这份期待浮到脸上,只稳稳地应了一声:“皇上说的是。入夏以来确实闷得慌,若能去南苑住上几日,自是再好不过。”

    “那皇后便是答应了。”

    “臣妾听皇上安排。”

    顺治“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接。目光似是隔着车厢里昏昏的光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的。拐过一道弯,神武门的门楼便出现在视野里了。

    马车从神武门回到紫禁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宁珂走下马车的时候,头顶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宫墙还是那道宫墙,地面还是那些青砖,空气里还是那股龙涎香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座城跟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怕这座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