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虬古域核心区域的战斗痕迹被一一清理，散落的暗影符文碎片由火焰君主逐一焚烧殆尽，空气中残留的暗影灵能渐渐被源初灵能取代。
石碑上的冰蓝色光球恢复平稳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在空地上激起一圈柔和的灵能涟漪。
张秦蹲在石碑下方那条石阶通道的入口处，将监测仪的探头伸入黑暗之中。屏幕上灵能波动曲线平稳跳动，频率稳定在每秒十六次。
和溶洞光球下方的通道数据完全一致，但振幅更大，灵能浓度也更高。
“通道深度未知。”他收起监测仪，站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
刚才战斗加催动时感消耗太大，六级灵力已经见底，经脉里阵阵发空。
“我的时感只能感知到前三十丈的范围，再往下灵能浓度太高，感知被干扰得很厉害。下面空间很大，可能不止一层。”
许川推了推眼镜，在笔记簿上快速记录着数据：“根据溶洞那边的经验，通道深处的灵能浓度达到临界值之前会有一段稳定期。”
按目前的增速，稳定期大概还有半个月。我们可以在半个月内做好探查准备。
张锋靠在石碑上，长刀拄在身侧，暗锋狼趴在他脚边。
他看了一眼那条深不见底的通道，又看了看张秦：“你是想先回青崖城，把苍虬古域的情况汇报给柳副山长，然后再带足装备下来？”
“对。”张秦从怀里掏出那枚暗曜石令牌，指尖摩挲着背面的刻痕，“这条通道和溶洞深处那条一样，都是源初文明留下的灵能通道。”
但这里的灵能浓度更高，说明通道尽头的东西更重要，可能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线索，也可能是幽夜教会一直在找的核心封印。
不管是什么，下去之前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石甲幼龟。
小家伙正趴在通道入口，吸收着从里面涌出来的土系源初灵能，甲壳上的裂纹正在慢慢愈合，暗金色的纹路比之前更亮了。
“而且，石甲幼龟也快到突破的关口了，等它完成凝灵进阶，我们下去也更有把握。”
孟磊凑过来，探头往通道里看了一眼，被里面涌上来的浓郁灵能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下面的灵能也太浓了，吸一口都呛嗓子。”
秦哥，你说你父亲当年会不会真的下去过？
“不知道。”张秦将令牌收进怀里，“笔记里只提到苍虬古域有源初装置，没有写他是否进入过这条通道。”
但他在笔记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若后人至此，当慎之又慎。地底深处，有吾辈未尽之业。”
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父亲当年在苍虬古域做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而失踪，这条通道或许就是答案。
但越是靠近真相，越不能急。穆痕说得对，探索未知和刻符文一样，急不得。急了，手就不稳。
“先休整一晚。”张秦做出决定，“明天一早，留下监测仪继续记录数据，我们先回青崖城。”
众人就在核心区域的空地上扎营，这片空地由整块暗曜石铺成，地面平整干燥，四周的源初符文散发着柔和的冰蓝色光芒，不需要篝火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石甲幼龟趴在石碑旁边，暗金色的甲壳随着呼吸缓缓明灭。连番战斗让它的土系灵能消耗不小，此刻正借着核心区域浓郁的源初灵能恢复体力，同时默默积累着突破的底蕴。
虚灵后期的壁垒已经越来越薄，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幽影狐蜷在张秦膝头，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安静的空气中轻轻摇曳。战斗留下的轻伤正在慢慢恢复，灵体一点点重新变得凝实。
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张秦的手腕，安抚着他略显疲惫的心神。
火焰君主收敛了周身火焰，只留一层薄薄的淡红色光晕笼罩体表，像个大型暖炉，把整片空地烤得暖融融的。
它守在通道入口旁边，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警惕地盯着通道深处的动静。
雷霆蝠倒挂在石碑顶端的棱角上，翼膜收拢，正在闭目养神。海风鸥落在它旁边的树枝上，也缩着脖子休息。
经过一天的并肩作战，两只飞行幻灵已经熟络了不少。
许川坐在石碑旁，将监测仪的数据逐条誊抄到笔记簿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光球的脉动频率。
孟磊靠在背囊上，抱着胳膊，眼睛半眯着，嘴里还嘟囔着“下次再也不帮许川背石头了”，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张锋坐在通道入口旁边，长刀横在膝头，暗锋狼趴在他脚边。
他主动提出值第一班夜，通道深处的情况不明，虽说幽夜教会的人已经撤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残余势力卷土重来。
“你去睡吧。”张锋对着张秦摆了摆手，“我值前半夜，后半夜换你。这通道虽然暂时稳定，但灵能波动随时可能变化，得有人盯着。”
张秦没有推辞。他靠在石碑基座上，闭上眼，却没有立刻入睡。
灵海深处六枚时渊龙印记在稳定运转，神域之匙依旧沉睡着。从北境冰缝到天璇宗，从天璇宗到苍梧山脉，再到苍虬古域，这一路走来，幽影狐的凝灵进阶替他拿到了冲击五级的钥匙，雷霆蝠也稳固在了凝灵期，现在火焰君主也加入了队伍。
每多走一步，离真相就近一步。但越靠近真相，肩上的分量就越重。
源初文明消失了，初契者也消失了，两拨人都进入了神域，再也没有回来。如果他也走上了同一条路，身边这些人该怎么办？
六级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五级的壁垒依旧坚不可摧。
他很清楚，接下来要走的路会更难。
第二道天堑（凝灵跨入真灵的那道关）还在更远的将来等着他，比他如今卡着的五级壁垒更难跨越，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终其一生都困在四级，迈不到三级。
幽影狐似乎感觉到了他心绪的波动，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凝灵初期的实体化绒毛温热柔软，带着熟悉的触感。
张秦睁开眼，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幽影狐眯起眼睛，尾巴上的幽蓝光焰轻轻摇了摇。
“别担心。”张秦低声说。
幽影狐用尾巴尖碰了碰他的手腕，像是在回应。
一夜无话，通道深处的灵能波动始终平稳，没有出现异常增幅。
次日清晨，众人收拾行装，在通道入口处留下了一台长续航监测仪，按照来时的路线撤出苍虬古域。
走出光幕时，孟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泛着七彩光泽的屏障，感慨了一句“下次来一定不帮许川背石头了”，换来许川一记白眼。
三天后，众人回到青崖城。
张秦直接去了学府行政楼，柳副山长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桌上那盆荧光菇的菌盖又大了一圈，淡紫色的微光在午后的光线中格外柔和。
听完张秦的汇报，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苍虬古域的事，你做得很好，源初装置保住了，幽夜教会的核心成员也被击退，这是继北境冰缝、天璇宗封条之后，第三次重创教会的行动。”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秦，“地下通道的事不急，按许川的分析，还有半个月的稳定期。你先回废人巷休息几天，把这段时间的消耗补回来。”
张秦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暗曜石令牌，放在桌上。
“我父亲在笔记最后一页写道：地底深处，有吾辈未尽之业。通道尽头，可能就是他当年没能完成的事。”
柳副山长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很久，“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认准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张秦，“去吧，好好休息几天，等你准备好了，学府这边全力支持你。”
张秦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常春藤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幽影狐蹲在左肩上，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阳光里轻轻摇曳。他走下台阶，朝废人巷走去。
老陈的杂货铺门板全卸了，老陈正趴在柜台上整理一摞新到的北境地图。
看到张秦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培元丸递过来，“十年份的，最后几颗了，省着吃。”
张秦接过油纸包，在柜台前坐下，幽影狐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柜台上，竖瞳扫过货架上那些瓶瓶罐罐。
“苍虬古域的事，柳副山长跟我提了几句。”老陈端起茶壶灌了一口，“他说你在核心区域遇到幽夜教会的人了，还击退了他们的核心成员。”
“二十多年前从我父亲手中逃脱的那个，十多年后，又遇到了。”
老陈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他没讨到好？”
“短刀刺进右肋，暗影灵力爆开，就算跑了，短时间内也恢复不了战力。”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壶，“你父亲要是知道，会很高兴。他当年在苍虬遗迹深处，用自己的灵能激活了时渊龙残魂，用自己的命铺了最后一段路。”
如今他儿子替他追上了那个逃了十多年的仇人，虽然没有当场击杀，但那一刀，够他还的。
张秦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暗曜石令牌，放在柜台上。苍狼头的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泽，背面刻着的名字很深。
老陈看着那枚令牌，没有再多说，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令牌上的刻痕已经替所有人说完了。
傍晚，张秦回到废人巷的老屋，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正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幽影狐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书桌上，竖瞳望着墙上那幅“守界者血脉代代相传”的字。雷霆蝠倒挂在房梁上，翼膜收拢。
石甲幼龟从灵海中探出头，趴在床脚，火焰君主的身躯对于这间老屋来说有些太大了，它主动收敛灵力缩小了体型，收敛火焰，安静地蹲在书桌旁边，像个乖巧的大型暖炉。
张秦在书桌前坐下，从背囊里掏出许川整理的数据报告和柳明远的笔记簿，一页一页地翻看。
苍梧山脉溶洞通道的灵能浓度增速在放缓，天璇宗封条改造的长期稳定性验证即将完成，苍虬古域地下通道的初步数据也出来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稳步推进，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每一件事都不能急。
他内视灵海，六级灵力依旧饱满，五级壁垒纹丝不动。石甲幼龟的凝灵进阶就在眼前，等它完成蜕变，就是冲击五级的时候。
他合上笔记簿，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废人巷的屋顶在暮色中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王婆婆支面摊的声响，铁锅磕在灶台上，清脆而熟悉，幽影狐用尾巴尖碰了碰他的手腕，幽蓝光焰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明天，继续赶路。
但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