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最后一处标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古域深处的光线本就昏暗，此刻更是几乎看不清前路，全靠火焰君主的火焰照亮脚下的路。
“快到了。”张秦停下脚步，将手掌按在路边的古树上。
时感铺展开来，前方的灵能波动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核心区域就在前方不远处，源初装置的灵能波动越来越强。
冰蓝色的光芒透过层层树林映过来，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灯塔终于被点燃。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知到了另一股波动。
暗影系的，熟悉而令人厌恶。幽夜教会的人已经到了，就在核心区域里面。
“他们已经在里面了。”张秦收回手掌，声音压得很低，经脉因为长时间催动时感微微发胀，“至少五个人，灵能波动都在六级以上。”
有一个……很强，可能是六级巅峰。
张锋握紧了长刀：“五个人，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能打。”
“能打，但要小心。”张秦转过身，看着几人，“核心区域里面空间很大，但地形复杂。”
进去之后，幽影狐和雷霆蝠负责感知灵能流向和空中侦察，石甲幼龟前排防御，火焰君主火力压制。
孟磊，你的防御符文随时准备展开。许川，你留在外围，监测仪记录数据，有异常立刻传讯。
张锋跟我一起突进，暗锋狼侧翼游走。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幽影狐蹲在张秦左肩上，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火焰君主身上的火焰微微收拢，温度却更高了，它在积蓄力量。
石甲幼龟从灵海中探出头，暗金色甲壳上六角形纹路深深嵌着，金色光丝沿着纹路缓缓流动。
雷霆蝠在高空盘旋，羽翼划过空气时几乎无声无息。
海风鸥也压低了身形，藏在树枝间随时准备支援。
张秦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穿过最后一片古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核心区域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地面由整块暗曜石铺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源初符文。
每一道刻痕都在发光。冰蓝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将整片空地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海中。
空地正中央，一块巨大的暗曜石石碑矗立在那里，石碑表面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光球。
和北境冰缝下、苍梧山脉溶洞中的光球一模一样，但更大、更亮。
光球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在空地上激起一圈灵能涟漪。
石碑下方，五个黑袍人正围成一圈，手掌按在石碑上，暗影系的灵能正从他们掌心涌出，注入光球之中。
光球的光芒在暗影灵能的侵蚀下微微颤抖，冰蓝色和暗紫色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他们在强行激活装置！”许川的声音从通讯符文盘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光球的灵能波动在急剧攀升，如果超过临界值，装置会失控！”
张秦没有犹豫：“动手！”
火焰君主率先发难，张开嘴喷出一道巨大的火焰吐息。
那道火焰不是攻击那五个黑袍人，而是精准地打在石碑下方的地面上，在暗影灵能和石碑之间筑起了一道火墙，暂时阻断了暗影灵能的注入。
火焰君主凝灵初期的火系灵能在石碑周围形成了一圈炽热的屏障，源初符文在火光中重新焕发出冰蓝色的光芒。
为首的黑袍人闷哼一声，注入的暗影灵能被打断了大半。
他猛地抬头，兜帽下的眼神阴冷如刀。
幽影狐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石碑背后。
她的暗影之力铺展开来，在光球周围形成了一层暗影护盾，将黑袍人注入的残余暗影灵能一点一点剥离出去。
她的影刃在黑暗中划过诡异的弧线，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切断一条暗影灵能的注入线路。
可就在她切断第三条线路的时候，一道暗影锁链突然从侧面袭来，又快又狠。
幽影狐堪堪侧身躲开，肩膀还是被锁链擦到，暗紫色的灵体瞬间黯淡了一截。
是为首的黑袍人出手了。
石甲幼龟稳稳地挡在石碑正前方，暗金色甲壳展开到最大，土系符文在甲壳表面亮起，形成了一道厚重的防御屏障。
三个黑袍人同时释放暗影冲击，打在龟甲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石甲幼龟的四肢往下沉了沉，泥土都被压出了坑，可甲壳纹丝不动。
只是虚灵后期的灵力终究有限，扛住三个六级契约者的联手攻击，已经到了极限，甲壳上的裂纹慢慢蔓延开来。
“是守界者的人！”黑袍人中为首的那个猛地转过身，声音沙哑而冰冷，那人身材高大，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拦住他们！装置激活不能停！”
另外四个黑袍人立刻分成两组，两人继续向光球注入暗影灵能，两人转身迎敌。
其中一人抬手召唤出一只暗影系的幽狼，凝灵中期，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灵能护甲。另一人召唤出一只土系的石像鬼，虚灵后期，双翼展开时带起一阵碎石。
张锋迎上了幽狼，暗锋狼与幽狼撞在一起，暗影系对暗影系，两只幻灵的速度都快得只剩残影，在空地上留下数十道交错的光痕。
暗锋狼的爪击被幽狼的护甲弹开，幽狼的撕咬被暗锋狼闪避，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张锋不急着分胜负，他只需要拖住这只幽狼，不让它回防石碑。
孟磊展开了防御符文，淡金色的屏障将他和许川所在的位置笼罩起来。
他紧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维持这面符文护盾对灵能的消耗不小，但他一步没退。
张秦盯上了为首的那个黑袍人，幽影狐从侧面迂回，与火焰君主形成夹击之势。
火焰君主的火焰吐息从左翼包抄，影刃从右侧突袭，黑袍人冷哼一声，抬手拍在地面上。
一道暗影屏障拔地而起，挡住了火焰吐息。同时他身形一闪，竟精准地捕捉到了幽影狐潜行的轨迹，一道暗影锁链从掌心射出，缠向幽影狐的灵体。
但幽影狐已经不是当年萤渊初生的那只小狐狸了，暗影潜行大成的她，在空中借力转向，险之又险地擦着锁链的边缘躲了过去。
同一瞬间，张秦的影刃已经飞到，暗紫色的月牙形灵力锋刃精准地斩在黑袍人手腕的灵能节点上，打断了他释放第二道锁链的动作。
这一切，都在张秦的时感预判之中。
可连续高强度催动时感，他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六级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几乎到了极限。
黑袍人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秦：“时感，守界者的时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是守界者的后代。”
张秦没有回答。他盯着黑袍人，时感全开。
黑袍人的下一套攻击模式在他的感知里已经提前浮现。左手锁链佯攻，右手暗影冲击主攻，脚下会在冲击释放的同时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他等的就是这个后撤的瞬间。
幽影狐的分身从正面撞向黑袍人，真实的灵体却借暗影潜行绕到了他的身后。
火焰君主没有喷吐火焰，而是将火焰凝聚在爪尖，朝着黑袍人的后背狠狠拍了下去。
凝灵初期的火焰实体化让这一击带着真实的高温和冲击力，黑袍人被迫转身格挡，暗影护盾在火焰冲击下炸开大片暗紫色的光屑。
张秦动了，他没有使用影刃，而是拔出腰间的短刀，暗影灵力注入刀刃，在幽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弧线。
时感精准地锁定了黑袍人格挡后的灵能空隙，右肋下三寸，暗影护盾在承受火焰冲击后留下的薄弱处。
短刀刺入。暗影灵力在刀尖爆开。
黑袍人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右肋下暗紫色的灵力烟雾喷涌而出。他踉跄后退，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捏碎了掌心的一块暗曜石符文。
暗影传送阵在他脚下展开，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在阵中。剩下的四个黑袍人见首领已撤，对视一眼，纷纷捏碎手中的符文，接连消失在暗影传送阵的光芒里。
空地上只剩下冰蓝色光球缓缓旋转的光芒，和五个暗影传送阵残留的暗紫色余烬。
张秦站在石碑前，手中的短刀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全是汗，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
幽影狐落回他的左肩，灵体黯淡，显然也受了些轻伤。
火焰君主的火焰弱了不少，石甲幼龟的甲壳上更是添了好几道新裂纹。
没有哪一场胜利是不需要代价的。
“跑了。”张锋收起长刀，走到他旁边，“那个为首的黑袍人……他的暗影灵能很熟悉。和之前在雷暴崖、永恒之都遇到的是同一个人。”
张秦点了点头，二十多年前从父亲手中逃脱的那个教会核心成员。
十多年后，又在苍虬古域的核心区域遇到了他，但这一次，他没能全身而退。
短刀留下的暗影灵力还在他体内持续侵蚀，就算跑了，短时间内也恢复不了战力。
许川从防御屏障后面跑出来，对着石碑上的光球扫描了一圈，脸上的紧张终于松了下来：“光球的灵能波动稳住了，他们注入的暗影灵能不到三成，火焰君主阻断得很及时，源初装置没有受损。再晚半炷香，可能就来不及了。”
张秦收回短刀，走到石碑前，将手掌按在光球上。
光球没有像之前那样涌入记忆，而是轻轻振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然后，一道光从光球中射出，打在石碑下方的地面上。
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
通道深处，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下面有东西。”张秦站起身，“可能是父亲留下的。”
张锋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那条通道：“下去看看？”
“先不进去，通道很深，需要探路，火焰君主的火焰能照亮，幽影狐的时感能感知灵能流向，但深度未知，下面可能还有机关。”张秦转过身，看着几人，“先把核心区域的暗影标记清理干净，确保外围安全，然后给柳副山长传讯，汇报这里的情况，通道的事，等准备充分了再说。”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这一路从天璇宗到苍梧山脉，从苍梧山脉到苍虬古域，他们已经走了很远。
剩下的路，不急。
张秦站在石碑前，望着通道深处那片冰蓝色的光，父亲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看着这条通道，然后走了下去？
他摸了摸怀里的暗曜石令牌，指尖触到上面刻着的名字的刻痕。
父亲，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