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大典在两天后如期举行。
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张家祖祠前已经站满了人。
祖祠在中院最深处,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张氏祖祠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是张家先祖亲手所书。
院内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两侧厢房里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从开宗立族的第一代到几十年前去世的长辈,一层一层往上摞,密密麻麻。
张秦站在队伍中段靠后的位置,穿着张彦行让人送来的新衣。
深灰色族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胸口绣着张家的苍狼头族徽。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比他在学府穿的那件旧布衫贵重得多,穿在身上却总觉得有些拘束。
幽影狐没有跟进来,祖祠内不允许幻灵进入。
它蹲在院墙外面的老槐树上,竖瞳望着院内攒动的人头,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晨雾中轻轻摇曳。
它能透过院墙感知到主人的位置,知道他此刻心情平静,便也安安稳稳地蹲着,偶尔扫一眼四周的动静。
雷霆蝠倒挂在老槐树的横枝上,翼膜收拢,银白色翼鳞在晨光里泛着冷冽光泽。
石甲幼龟趴在树根下面的青石板上,暗金色甲壳在晨雾里泛着淡金色光晕,百无聊赖地晒着清晨微弱的阳光,慢悠悠地吸收着土里的灵力。
张彦行站在祖祠正门前,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族谱。
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族老袍,腰间系着银色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全场,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
祭祖大典,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在灵能加持下,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项,为先祖上香。
张大族老拄着黑檀木拐杖走上前,从张彦行手中接过三炷香,在祖祠正门前的香炉中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其他族老依次上前,每人三炷香,在香炉前鞠躬,然后退到两侧。
轮到张秦时,他走上前,从张彦行手中接过三炷香。
香是上好的檀香,点燃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他站在香炉前,鞠了三个躬,将香插入炉中,动作不疾不徐,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局促。
第二项,为先祖敬酒。
张秦接过酒壶,将酒缓缓洒在香炉前的石板上。
酒液在青石上溅开,渗入石缝。
第三项,为族中新增子弟入谱,追认功绩。
张彦行翻开族谱,念出张秦的名字,声音庄重而清晰。
张秦,张家旁支六级契约者,初契血脉觉醒者,他父亲,追认功绩,恢复名誉。其母林氏,追赠族中荣誉。
他合上族谱,看着张秦:从今天起,你和你父母的名字,都在族谱上了。
张秦点了点头。
族老们依次上前,向他道贺。
张大族老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复杂的释然。
其他族老的态度就复杂多了,有人真心实意,有人只是表面客气,还有人连表面客气都懒得做。
张秦一一颔首回应,神色平淡。
他来不是为了这些族老的认可,是为了父亲,为了母亲。
张锋站在队伍最后面,穿着张家的族袍。
他不是张家人,但张彦行以特别来宾的身份邀请他参加大典。
他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看着那些族老们向张秦道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张元也来了,站在张锋旁边,穿着一身新做的浅灰色棉袍。
他是张家旁支弟子,族等不高,站在队伍最末尾,踮着脚往前面看。
看到张秦接过族谱的那一刻,他咧嘴笑了,用力拍了一下旁边张锋的肩膀。
秦哥入谱了,还是核心旁支!
张锋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小声点,大典上别喧哗。
张元赶紧捂住嘴,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
张琳站在张元旁边,穿着淡青色族袍,长发用一根银簪束在脑后。
她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在张秦面前,为数不多的笑意。
何峰没来,他的族等不够,没有资格参加祭祖大典。
仪式结束后,族老们陆续离开。
张大族老走过张秦身边时停了一下:你父亲的事,族里对不起他,你能替他回来,很好。张家以后,还要靠你们这些后辈。
张秦没有说话,张大族老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张彦行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族谱。
你父母的名字,我都写上去了,你母亲的追赠,是我提议的。她在世的时候,族里没有人记得她,现在让她入谱,算是补上当年的亏欠。
多谢族老。
张彦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不用谢,我欠你父亲的,这辈子还不完,能做一点是一点。
他转身走了,背影比来时又佝偻了几分。
张锋从院墙边走过来,拍了拍张秦的肩膀:走吧,老陈说等你回去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张秦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祖祠正门上方那块匾额,张氏祖祠四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沉在岁月里。
16年前他被逐出这里,16年后他带着父亲的名誉回来。
走出祖祠大门时,幽影狐从老槐树上跳下来,蹲在他左肩上。
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阳光下轻轻摇曳,带着几分雀跃,它用脑袋蹭了蹭张秦的脸颊,像是在为他高兴。
雷霆蝠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右肩,翼尖电弧在晨光中噼啪作响,石甲幼龟从树根下面爬起来,跟在脚边。
张锋扛着长刀走在旁边:老陈说今天做了红烧肉,让你多吃点,补补。
影牙呢?
在天璇宗,许川说符文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影牙在和柳明远讨论封条加固的事。
张秦点了点头,封条的事,确实不能拖。
两人并肩朝东市走去,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下来,将整条老街照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