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张秦站在张家祖宅的大门前。
青砖灰瓦的围墙向两侧延伸,墙头枯草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那对石狮子蹲在门两侧,经过多年风雨侵蚀,爪子和鬃毛的棱角已经被磨得圆润。
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泛着暗绿色铜锈,门楣上那块匾额的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纹,透着世家衰败的气息。
他在这里住了16年。
被赶出去的时候,以为再也不会回来。
年少时的屈辱、不甘、愤怒,都刻在这扇朱红大门上。
如今再站在这里,心里却意外的平静。
幽影狐蹲在他左肩,竖瞳扫过那对石狮子和斑驳的匾额。
它能感觉到契约者的心跳比平时沉了几分,却不知道缘由。
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带着无声的陪伴。
它悄悄往张秦颈边靠了靠,绒毛蹭过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
雷霆蝠倒挂在背囊带上,翼膜收拢,银白色翼鳞在晨光里泛着冷冽光泽。
石甲幼龟缩在灵海里,还没醒,这种人情往来的场合,它不需要出来。
张秦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迈步跨过门槛。
前院的青石板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沙沙作响。
几个家仆正在打扫庭院,看到他进来都停下手中的活低头行礼。
没有人上前搭话,也没有人拦他,张彦行早就吩咐过了。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进中院。
正北是张家议事堂,东西两侧是族老们的书房和会客室。
议事堂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张彦行站在议事堂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族老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看到张秦走来,他微微点头。
来了。张彦行侧身让开,进来吧。族老们在等你。
来了。张秦迈步走进议事堂。
长桌两侧坐着6位族老,都是头发花白的老者。
张大族老坐在主位,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目光在张秦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张秦在长桌右侧末尾的空位坐下。
幽影狐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椅子旁边,竖瞳扫过长桌两侧那些苍老的面孔。
它不喜欢这种氛围,太压抑了,像暴风雪来临前那种沉闷的宁静。
尾巴绷得笔直,光焰收得很柔,时刻留意着主人的情绪。
张秦。张大族老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缓慢,你父亲的事,族里讨论过了。
当年他被除名,是因为死在秘境任务中,族里说他丢尽了张家的脸。
但后来我们查了当年的任务记录,他去的不是普通秘境,是苍虬遗迹。
他在遗迹深处找到了初契者的封印,用自己的灵能激活了残魂。
他不是逃兵,是用自己的命给后人铺路。
议事堂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轻响。
今天请你来,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件,为你父亲正名,恢复他在族谱上的名字,追认功绩。
第二件,为你正名,重新录入族谱。他看了张秦一眼,你愿意吗?
愿意。张秦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那块悬了很多年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张大族老点了点头,示意张彦行主持仪式。
张彦行走长桌正前方,从怀中取出一本厚重的族谱。
棕褐色封皮磨得发亮,边角都起了毛。
他翻到他父亲被划掉的那一页,他父亲的名字被一道粗黑的墨线狠狠划去,旁边写着除名两个字。
墨迹已经褪色,划痕却依旧清晰。
张秦的父亲,张家旁支4级契约者,二十多年前,在执行秘境任务时失踪,族中误判其为逃兵,除名。
今查证其任务为苍虬遗迹封印探查,非逃兵。
恢复族谱记录,追认功绩。
他拿起毛笔蘸了墨,在除名两个字旁边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小字,追认功绩,恢复名誉。
落笔很重,力透纸背。
然后翻到族谱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张秦的名字。
张秦,张家旁支6级契约者,初契血脉觉醒者。
重新录入族谱,族等,核心旁支。
议事堂内安静了一瞬。
核心旁支,这个族等在张家近百年都没有人拿到过。
意味着修炼资源等同于嫡系,月例翻三倍,更有资格参与族中决策。
几个族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没有人出言反对。
张彦行合上族谱,转过身看着张秦。从今天起,你和你父亲的名字,都在族谱上了。
张秦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枚暗曜石令牌放在长桌上。
令牌正面朝上,苍狼头纹路在灵石灯映照下泛着幽暗光泽。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离开青崖城之前,把它交给老陈保管。他说如果他能回来就自己来取,如果回不来就交给他的儿子。
张大族老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父亲的令牌,留在族里吧,放在祠堂里,和你祖父的牌位在一起。也算是……回家了。
张秦点了点头。
仪式结束后,族老们陆续离开。
张彦行走到张秦面前,手里拿着那本族谱。
你父亲的名字,我亲手写上去的。他把族谱递给张秦,你看看。
张秦接过族谱,低头看着那一页。
他父亲的名字下面,写着追认功绩,恢复名誉。
字迹端正有力,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多谢族老。
不用谢我。张彦行收回族谱,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和愧疚,你父亲当年的事,族里欠他的。我欠他的。
当年他被除名的时候,我在场,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那时候人微言轻,没资格说。
他看着张秦,目光沉了沉:
现在我替他正名了,虽然他看不到,但他儿子看到了。
张秦没有说话。
张彦行转身朝议事堂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母亲的事,族里也有记录,她不是死在秘境任务中,是生你的时候难产,你父亲给她立的碑,在北坡的家族墓地里。你有空去看看。
张秦站在原地,看着张彦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母亲。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陌生了,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半分印象,父亲的笔记里也提得极少。
幽影狐从他脚边站起来,跃上左肩,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安静的议事堂中轻轻摇曳。
它用鼻尖蹭了蹭张秦的侧脸,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他走出议事堂,站在中院的青石板路上。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下来,将整座院子照得明亮。
北坡方向,苍松翠柏掩映着张家的家族墓地,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
幽影狐用尾巴尖碰了碰他的耳垂,幽蓝光焰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走吧。
张秦轻声说,去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