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山脉北麓的丘陵在脚下缓缓延伸。
越往北走，植被越稀疏。
灌木丛从低矮荆棘变成贴地生长的苔藓，苔藓从暗绿色渐渐过渡到灰白色，最后连苔藓都消失了，只剩下裸露的冻土和碎石。
脚踩在上面，发出干硬的咔嚓声，像踩在碎骨头上。
第3天午后，地平线上的冰线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冰原边缘。
冰原不是突然开始的。
冻土上先出现零星冰斑，像白色霉点散布在灰褐色泥土上。
冰斑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连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冰面，最终在脚下铺展开无边无际的白色。
冰面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风从冰原深处刮来，干燥、寒冷，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和霜渊峡谷外围的风一模一样。
那气息里混着极淡的灵力残留，不是任何已知属性的灵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幽影狐蹲在张秦左肩，竖瞳望着前方白茫茫的冰原。
它体内的5枚印记在共鸣，和冰原深处某种力量产生了强烈共振，不是召唤，是确认。
冰原深处确实有初契者留下的东西，还不止一处，灵力的脉动像一组古老的暗号，在冰层之下隐隐传递。
尾尖的幽蓝光焰在寒风里高高扬起，光焰中心的蓝色晶核飞快旋转，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雷霆蝠从空中落下，蹲在张秦右肩，双翼收拢，银白色鳞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它不喜欢冰原，不是怕冷，是这里雷系灵力浓度太低，被时空系和冰系灵力压得几乎感觉不到。
翼尖的青白电弧缠着淡青风痕，在稀薄空气里炸开时，声音比在南方小了很多。
石甲幼龟从灵海里探出头，趴在张秦脚边，暗金色甲壳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它对冰原没意见，冰层虽然封住了土系灵力，可地底深处的灵脉还在脉动，频率和霜渊峡谷封印核心的一模一样。
甲壳上的金色光丝在白色雪原里亮得像盏小灯，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张锋把长刀从肩上放下来，拄在身侧，呼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雾，很快被风吹散：冯老斥候的接应点在哪？
冰原边缘的一处冰蚀崖下面，离这儿不到10里。张秦掏出冯老斥候的信，对照着地图看了一眼。
地图上标注的接应点位置很精确，旁边还有冯老斥候用红笔画的几个圈，标注着近期灵力异常的位置，信上说，接应点有蛮族部落的人守着，到了之后，他们带我们去霜渊峡谷。
蛮族部落的人可靠吗？
可靠，上次来北境，冯老斥候和他们结盟了，清剿寒渊分院残党，蛮族部落出了不少力。
张锋点头，把长刀扛回肩上：
两人沿着冰原边缘向西走。
脚下冻土越来越硬，冰斑越来越密，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风从冰原深处刮来，卷起地面雪粒，打在脸上像细沙一样疼。
暗锋狼走在最前面，猩红竖瞳扫着前方冰原。
爪子在冰面上留下浅浅划痕，凝灵初期的暗红色护甲在白色雪原里格外醒目。
它对冰原的适应能力比幽影狐强得多，暗影系幻灵对温度不敏感，冷热都不影响灵力运转。但它的步伐比在南方时更谨慎，每一步都先试探冰面的硬度，再落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冰蚀崖。
崖壁不高，不到10丈，却很长，向东西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
崖壁表面被风沙冰雪侵蚀得千疮百孔，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坑和裂隙。
底部有几处向内凹陷的岩洞，洞口挂着冰凌，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其中一个岩洞洞口堆着几块用兽皮包裹的货物，洞口站着两个穿厚实皮毛的蛮族战士。
蛮族战士身材比南方人高大得多，肩膀宽阔，手臂粗壮。脸上涂着暗蓝色图腾纹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腰间挂着兽骨打磨的短刀，背上背着用冰原巨兽筋腱制成的长弓，弓弦在寒风里微微颤动。
看到张秦和张锋走来，两人同时握住了腰间短刀。
张秦停下脚步，掏出冯老斥候的信，朝他们亮了亮。
其中一名蛮族战士接过信，凑近看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冯老斥候的署名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头，用生硬的大陆通用语问：冯老斥候的朋友？
蛮族战士把信还给张秦，侧身让开：进去等。冯老斥候在霜渊峡谷，晚上回来。
岩洞不大，却很暖和。
洞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火焰在冰原寒风里跳动着，把洞壁映得忽明忽暗。
洞内铺着几张厚实兽皮毯，毯子上放着几个陶罐和木碗，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和几袋粮食。
空气里弥漫着兽皮、柴火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是蛮族部落营地特有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蹲在篝火旁煮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张秦一眼，没说话，只是往陶罐里多加了一把茶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茶叶是南方产的，在沸水里舒展开深绿色的叶片，茶香很快盖过了兽皮的气味。
张秦在篝火旁坐下。幽影狐从肩上跳下来，蹲在兽皮毯上，竖瞳望着跳动的火焰。
它体内的5枚印记在共鸣，和冰原深处某种力量产生了微弱共振，不是危险预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共鸣的频率很稳定，像远处传来的钟声。
尾尖的幽蓝光焰在篝火旁轻轻摇曳，光焰中心的蓝色晶核随呼吸明灭。
雷霆蝠倒挂在岩洞顶部的裂缝里，双翼收拢，银白色鳞片被火光映得泛着淡金。
它不喜欢冰原，但岩洞里比外面暖和多了，翼膜上的白霜已经化成了水珠，顺着翼尖滴落。
石甲幼龟趴在篝火旁，暗金色甲壳在火光里泛着温润光泽。
甲壳上的六角形纹路深深嵌着，金色光丝沿着纹路缓缓流动。
它对冰原没意见，只要有篝火、有干燥地面就行。
张锋靠在岩壁上，长刀横在膝头，暗锋狼趴在他脚边，猩红竖瞳半眯着，尾巴偶尔在地面扫一下。
老妇人煮好了茶，用木碗盛了两碗递过来。茶是深棕色的，浓得像药汤，喝一口苦中带涩，入喉后却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往外涌，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
张秦喝了一口，把碗捧在手里，让热气熏着冻僵的手指。
傍晚时分，岩洞外传来脚步声。靴子踩在冰面上的声音很沉，夹杂着木制义肢敲击冰面的闷响。
冯老斥候掀开兽皮帘走进来。木制义肢在冰面上敲出沉闷声响，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的节奏，只是步子似乎更重了些。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更高，眼窝更深，可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锐利、警觉，像冰原上的猎鹰。
他左脸颊多了一道新的冻伤疤痕，花白胡须上结着冰碴。
棉袍下摆沾着冰屑和碎石，显然刚从霜渊峡谷赶回来。
来了？他在篝火旁坐下，接过老妇人递来的茶碗，灌了一大口。
茶水顺着胡须滴落，他用手背擦了擦。
冰原深处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前天夜里，霜渊峡谷的封印核心灵力波动突然飙升，峰值比正常值高了好几倍。持续不到一息就回落了，但那一下，整个峡谷都在震。
什么原因？张秦问。
不知道，我让蛮族部落的人去查了，他们在冰原深处发现了一条新裂开的冰缝。
冯老斥候放下茶碗，神色凝重，裂缝很深，看不到底，从里面往外冒的不是寒气，是灵力。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不是时空系，不是暗影系，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属性，我在北境待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灵力。
冰缝在哪？张锋问。
霜渊峡谷西北方向，离封印核心不远，裂缝是新的，边缘冰层还很新鲜，没有风化痕迹。
冯老斥候道，裂缝下面空间很大，雷霆蝠能飞进去，但我不敢让它单独去，下面灵力浓度太高，怕出事。
张秦沉默片刻，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明天我去看看。
冯老斥候看着他：你一个人？
张锋跟我去。雷霆蝠探路，暗锋狼警戒，幽影狐感知灵力流向，够了。
冯老斥候点了点头，没多说。
他站起身，走到岩洞深处，从一堆兽皮毯下面拿出一卷用油布包好的地图，摊在篝火旁。
地图上标注着霜渊峡谷封印核心的位置、蛮族部落的据点分布，还有那条新冰缝的精确坐标，一个红色的小叉，画在封印核心西北方向不远处。
冰缝在这里，从接应点出发，往西北走半天。裂缝入口很窄，只能一个接一个下去，我让人在裂缝口做了标记，不容易错过。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红色标记，指尖在坐标上停了一息：裂缝下面情况不明，你们下去后保持通讯。3个时辰不上来，我带人下去找。
张秦看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沉默片刻。
那个红色小叉在火光里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血。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