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璇宗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主峰的灯火沿着山道层层亮起，像一串嵌在山里的星子。
议事堂的灵石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慕云没休息，正坐在长桌主位翻看内门选拔的汇总卷宗。
柳明远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天璇宗外围地形图，手里拿着红笔在几个节点上做新的标记。
穆痕坐在柳明远对面，双手放在桌上，缠着绷带的掌心朝上，正低头听柳明远说节点符文的事。
“回来了？”慕云抬起头，看了张秦一眼，目光扫过他脚边的3只幻灵，“石甲幼龟突破了？”
“虚灵后期。”张秦在柳明远旁边坐下，幽影狐从肩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凝灵初期的紫色灵体在议事堂的灵石灯光下格外醒目，毛发尖端的实体化绒毛泛着温润的光。
雷霆蝠倒挂在议事堂门口的横梁上，银白色翼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翼尖的青白电弧缠着淡青风痕，偶尔炸开细碎火花。
石甲幼龟从灵海里探出头，趴在张秦脚边，暗金色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
慕云的目光在3只幻灵身上各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点赞许：“幽影狐凝灵初期，雷霆蝠凝灵初期，石甲幼龟虚灵后期，3只幻灵，3种属性方向，你一个6级契约者能稳住这么多，战力放在天璇宗内门弟子里，能排进前列。”
他刻意加重了“6级”两个字，周围几位长老都微微动容。
他们早上还听说这个年轻人是7级，一天不见，居然跨过了第一道天堑。
这道坎拦住了九成五的人，他竟这般悄无声息地就迈过去了。
张秦没说话。
慕云收回目光，继续翻卷宗：“内门选拔的前10名单已经定了，你和许川都在里面。明天上午，10人正式入内门，分配导师，发放修炼资源。”
他顿了顿，看向张秦，“你虽然不是天璇宗正式弟子，但我准你以内门弟子身份留在宗里，想留多久留多久，封印核心的实习资格保留，宗里的修炼资源、修炼室、藏书阁，你随时能用。”
张秦沉默片刻：“我需要考虑一下。”
慕云点头，没追问。
他转而看向柳明远：“北侧山道今晚谁值守？”
“赵长老亲自带队，节点的加固符文我重新刻了一遍，用的是影牙的正向加固技法，比周长老当年的版本更稳。叛誓派余党再来，至少能撑一炷香，足够支援赶到。”柳明远在地形图上点了点3号节点的位置。
慕云嗯了一声，合上卷宗：“散了吧，明天还有事。”
张秦站起身，幽影狐跃回左肩，他走到门口时，穆痕叫住了他。
“石甲幼龟的虚灵后期突破，是在苍虬山脉的废弃矿脉里完成的？”
“是。”
“那条矿脉，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师父带我去采暗曜石原矿，说那里土系灵力浓，适合刻加固符文。60年了，我以为早就塌了。”穆痕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掌心，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还在，矿道最深处的暗曜石巨石上，还留着你师父刻的加固符文，还在运转。”张秦道。
穆痕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透过桌面，看到了60年前的光景。
张秦没再多留，转身走出议事堂。
石阶被夜色浸得发凉，幽影狐蹲在他左肩，尾尖的幽蓝光焰照亮了脚下的台阶。
走到客舍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北侧山道的方向。
夜色里，北侧山道的灯火像一串珠子，嵌在半山腰，安静地亮着。
影刺落网后，叛誓派余党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了。可慕云没松警戒，赵长老还在巡逻，柳明远在加固符文，穆痕的手伤没好，心却一直悬在节点上。
“在想什么？”张锋从客舍里走出来，长刀扛在肩上，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在想天璇宗的事，慕云想让我以内门弟子身份留在这儿。”
“你怎么想？”
“还在考虑。”
张锋靠在门框上，暗锋狼趴在他脚边。
他吐掉草茎，语气很坦然：“你在青崖学府是学员，在天璇宗是内门弟子，两边身份不冲突。学府培养了你，天璇宗需要你，去哪边都不算背叛。”
张秦沉默片刻：“我父亲当年，也面临过一样的选择？”
“他选了两边都去。他来天璇宗找过柳明远，也回青崖城找过老陈。他没对不起任何一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张秦点了点头：“明天再说吧。”
他推门走进客舍。
幽影狐从肩上跳下来，蹲在窗台上，尾尖的幽蓝光焰在月光里轻轻摇曳。
雷霆蝠倒挂在房梁上，银白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石甲幼龟缩在床脚，暗金色甲壳随呼吸缓缓明灭。
张秦坐在床边，意识沉入灵海。
5枚时渊龙印记稳稳运转着。
幽影狐的凝灵初期印记泛着幽蓝光，雷霆蝠的凝灵初期印记泛着青白光，石甲幼龟的虚灵后期印记泛着暗金光。
3道灵力在灵海里共存，互不干扰，又通过五芒星循环紧密相连。
6级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浑厚而顺畅，再也没有7级巅峰时那种胀满却滞涩的感觉。
近1年的瓶颈，3次失败的代价，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点。
可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一道天堑之后，还有第二道，路还长得很。
封印在控制中枢的监看下平稳运转，神域之匙在沉睡。
天璇宗的事还没结束，但至少今晚，可以好好歇一歇。
他躺下来，闭上眼。窗外，北侧山道的灯火，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