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痕考虑的时间,比张秦预想的更短。
第二天清晨,张秦刚推开宿舍门,就看到影牙靠在走廊的石柱上,手里转着草茎,一副等了好一会儿的样子。
“穆痕说跟你去天璇宗。”
影牙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开门见山,“昨晚他想了一宿,他觉得天璇宗的警戒法阵是他师父负责维护的,六十年前他走遍了每一个节点。
现在法阵被人动了手脚,他能看出哪里被改过,你的时感能追踪灵力残留,你们两个配合,比天璇宗任何一个执事都管用。”
“他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是昨晚老陈跟他说了几句话。老陈说,你在岛上等了他六十年,现在他要去天璇宗,你不跟着去看看?
万一那些叛誓派残党又搞什么名堂,你不想亲手把他们揪出来?穆痕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去。”
影牙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
张秦沉默了片刻,心里了然。
穆痕守了六十年的塔,等的就是初契血脉觉醒者。
现在他要去天璇宗,穆痕跟着,既是守护,也是归乡。
合情,也合理。
“出发时间定了?”
“内门选拔前五天到就行,路上顺利的话,提前几天出发,不用太赶,五天左右能到。”
“那还有二十来天,够了。”
影牙从石柱上直起身,“这几天你让许川把天璇宗外围的地形图整理一份,标注所有警戒法阵节点的位置。
穆痕虽然记得六十年前的布局,但六十年过去,有些节点可能被叛誓派篡改过,出发之前,你们需要对一对。”
“许川已经在整理了。”
影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穆痕手上的印记已经彻底消散了,但他的灵海状态很稳定。
他虽然是六级的修为,但六十年没用过技能,实战能力可能退化了不少。
路上如果遇到危险,他帮不上太多忙,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影牙摆了摆手,消失在走廊拐角。
上午,张秦去了藏书阁。
许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天璇宗外围地形图。
地图是用好几张兽皮纸拼接起来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山道、矿道、警戒法阵节点和巡逻路线,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
他的眼镜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从早上开始就没离开过这张桌子。
“穆痕跟你去?”许川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欣喜。
“去,他说去看看那些被激活的警戒法阵节点,看看能不能找出篡改的痕迹。”
“正好。”许川用手指点着地图上几处用红笔标注的位置,“孙管事送来的情报里,有两处被激活的节点。
一处在北侧的山道,一处在东侧的废弃矿区。这两处节点在穆痕师父那个年代就已经存在了,结构应该没变过。
但叛誓派如果篡改过,穆痕一眼就能看出来。”
“穆痕说他师父带他走过所有的节点,六十年前的事了,他还能记住多少?”
“记不住也没关系。”
许川从笔记簿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张秦,“这是我根据天璇宗古籍和孙管事的情报整理出的节点分布图,一共三十二个节点,每个节点的位置、符文结构和灵力流向都标注了,你拿给穆痕看,他应该能想起来。”
张秦接过图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三十二个节点,每一个都有编号和详细的注释,灵力流向用箭头标出,符文结构用简化图形注明。
许川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行字之间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你昨晚没睡?”张秦看着他眼底的青黑。
“睡了,只睡了两个时辰,这些节点太重要了,天璇宗外围的警戒法阵是初契者留下的,结构和高塔控制中枢里的五芒星法阵是同一种。如果能把这些节点的数据全部记录下来,对研究初契者的封印术式有很大的帮助。”
许川推了推眼镜,语气却很亢奋。
张秦将图纸折好收进口袋。
“下午我去找穆痕,把图纸给他看。”
许川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新的数据点。
下午,张秦去了老陈的杂货铺。
穆痕还是坐在后院的石墩上,面朝东方。
但今天他没有闭眼,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那道灵纹消散后,他的手看起来和普通老人的手没什么区别,皮肤松弛,青筋凸起,指节粗大,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穆痕前辈。”张秦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穆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影牙跟你说了?”
“说了,你要去天璇宗。”
“不是去天璇宗,是跟你去天璇宗。”
穆痕纠正道,语气平静,“你走你的路,我跟着,到了天璇宗,我帮你看看那些被篡改的警戒法阵节点。看完之后,如果我想留下就留下,如果不想留就跟你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张秦从口袋里取出许川整理的那张节点分布图,递给穆痕,“这是天璇宗外围三十二个警戒法阵节点的分布图,许川根据古籍和孙管事的情报整理的,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穆痕接过图纸展开。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缓缓移动,从最北侧的山道节点开始,一个一个地看下去。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滑动,每到一个节点就停一下,像是在触摸某个已经模糊的记忆。
“这个节点,北侧山道第三号。”
他的手指停在图纸上一个用红笔标注的位置,语气笃定,“我师父带我去过,这个节点的符文结构和其他节点不同,它不仅是警戒法阵的一部分,还是整个法阵的灵力调度中枢。
如果叛誓派想篡改法阵,一定会先动这个节点。”
“孙管事说,北侧山道的节点确实被激活过。”张秦说。
穆痕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得越来越慢,每到一个节点都要停很久,记忆像是被一点点唤醒。
“东侧废弃矿区,这个节点,我师父当年说过,位置太偏,灵力供给不稳定,容易出问题,他每年都要亲自去检修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张秦,“孙管事说,这个节点也被激活了?”
“对,两次激活,一次在北侧山道,一次在东侧废弃矿区,时间间隔不到三天。”
穆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图纸折好还给张秦。
“这两处节点的激活不是偶然,叛誓派残党想通过篡改调度中枢来瘫痪整个警戒法阵,但他们没有成功,因为调度中枢的符文结构不是谁都能改的。
他们可能只是在试探,想看看天璇宗的反应。
内门选拔的时候,他们可能会动手,也有可能只是虚张声势,让天璇宗把注意力集中在内门选拔上,然后趁乱做别的事。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去天璇宗,不是为了抓他们,是为了守住初契者留下的东西。”
张秦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痕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
“六十年前我离开天璇宗的时候,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天璇宗的使命不是争权夺利,是守护初契者的封印。不管宗门内部怎么斗,封印不能出问题。’现在守誓派赢了,叛誓派败了,但封印还是出了问题,有人在外面试探,想趁内门选拔的时候潜入。
我要回去看看,那些节点还能不能守住。”
“你师父还活着吗?”张秦轻声问。
“不知道,我离开的时候他六十多了,六十年过去,他如果还活着,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大陆上很少有人能活到那个岁数。但他如果还活着,一定还在守着那些节点。”
穆痕低下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张秦沉默了一会儿。
“到了天璇宗,我帮你打听。”
穆痕摇了摇头,“不用,活着就活着,不在了就不在了,六十年了,该放下的都放下了。”
老陈从铺子里端了两碗热茶出来,放在石墩旁边的矮桌上。
“喝点茶,别光坐着说话。”
张秦端起一碗喝了一口,茶很烫,草药味在舌尖化开后有一丝甘甜。
穆痕端起另一碗,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茶叶。
“老陈,你泡的茶,比我师父泡的好喝。”
老陈靠在门框上,端着茶杯。
“你师父也爱喝茶?”
“爱喝,他每天早课之前都要泡一壶,喝完才去讲课,他说喝茶能静心。刻符文的时候手要稳,心更要稳。
心不稳,手就抖,手一抖,符文就废了。”
“你师父说得对,刻符文和做生意一样,心稳才能长久。”
老陈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穆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端起碗,将碗底的茶一饮而尽。
傍晚,张秦离开杂货铺时,在巷口碰到了张锋。
张锋扛着长刀,暗锋狼跟在他脚边,刚从训练场回来,练功服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穆痕跟你去天璇宗?”
“跟。”
“那行。路上多个人,多个照应。”
张锋把长刀换到另一只肩上,“他的修为虽然是六级初期,但六十年没用过技能,实战能力退化了不少,路上如果遇到危险,你让他走在中间,我和许川护着。”
“影牙也这么说。出发时间定了,内门选拔前五天到就行,提前几天出发,五天左右能到,具体哪天走,等许川把路线规划好了再定。”
“行,那我这几天把暗锋狼的护甲再加固一遍,凝灵期的实体化护甲在战斗中损耗很快,得定期维护。”张锋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学府走去。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左肩上,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雷纹小蝠倒挂在背囊带上,翼膜收拢。
石甲幼龟从灵海中探出头,趴在张秦脚边,慢吞吞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