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蓝色光柱在环形大厅中缓缓流转,幽蓝的光映在暗曜石壁上,将整座大厅映照得如同深海。
五块水晶屏上的数据一刻不停地跳动着,灵力波动曲线起起伏伏,符文运转状态实时更新,大陆五处封印节点的所有动静,都在这座大厅的监看之下。
张秦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在暗曜石台面上,低头望着五芒星法阵中心那道细若游丝的光丝。
灵海深处,五枚时渊龙印记的跳动频率已经彻底平稳下来,不再像刚融合时那样剧烈震颤。
它们在适应彼此的存在,也在适应控制中枢的灵力读取,五芒星循环越来越顺畅。
可无论灵力循环多么顺畅,七级的壁垒都纹丝不动,像一座永恒的山。
暗影小狐蹲在他脚边,竖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对应北境冰原的那块水晶屏。
屏幕上,柳明远布设的监看法阵正稳定运转,加固符文的灵力波动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它体内的五枚印记与屏幕上的数据产生着微弱的共鸣,这一次不是控制中枢在读取它,是它在主动感知那些远方封印节点的状态,借着血脉联系,触摸着千年前初契者布下的网络。
它能感觉到柳明远的气息,那位困在四级巅峰近二十年的前辈,和主人一样,被天堑拦住了脚步。
它尾巴轻轻扫过张秦的脚踝,像是在说,我们也会跨过去的。
雷纹小蝠倒挂在穹顶的暗曜石横梁上,翼膜紧紧收拢,新蜕换的银灰色鳞片在蓝色光柱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它在高塔中吸收了大量精纯的时空系灵力,翼尖的电弧已经彻底变成了幽蓝色,与暗影小狐尾巴上的火穗同色。
此刻它安安静静地倒挂着,不再像往常那样躁动乱飞,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在默默消化着体内暴涨的灵力。
虚灵后期的根基在一点点夯实,距离巅峰只差最后一步。
可它也知道,就算自己先摸到凝灵门槛也没用,首契的铁则刻在每只幻灵的本能里,只有暗影小狐先完成大进阶,主人才能跨过第一道天堑。
石甲幼龟趴在控制台底座旁边,土黄色灵纹在暗曜石地面上缓缓明灭。
它对时空系灵力依旧迟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契约者体内那股稳定而庞大的力量,像扎根大地的山脉,让它觉得无比安心。
它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黑豆似的眼睛望了望张秦的背影,又慢吞吞地缩了回去,趴在地上打盹。
它的境界最低,虚灵中期巅峰,距离后期还有一线距离,不着急,慢慢跟着主人走就好。
黑袍人站在大厅入口的阴影里,没有靠近控制台。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守塔六十年的使命,在五印齐聚、中枢激活的这一刻,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像一个完成了答卷的考生,站在考场门口,茫然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锋靠在控制台对面的暗曜石柱上,长刀拄在身侧,暗锋狼蹲在他脚边。
他没有看张秦,目光落在水晶屏上跳动的曲线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藏着关心,“神域通道的钥匙在你手里,开还是不开,什么时候开,都你说了算。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初契者千年前进入神域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地方的风险,比北境和永恒之都加起来都大。
更何况你现在还卡在七级,真要进去,怕是不够看。”
“我知道。”张秦收回撑在台面上的双手,直起身来,“所以我不打算马上开启通道,封印网络刚激活,所有节点的运转状态都很稳定,混沌本源的侵蚀速度已经被压制到了最低。我们有时间,不需要急着做决定。
等我突破六级,再说其他。”
“突破六级?”张锋挑了挑眉,“你是说……萤渊满月?”
张秦微微颔首。
距离下一次萤渊满月还有一段时间,那是暗影小狐凝灵的唯一契机,也是他冲破第一道天堑的唯一希望。
近一年的等待与打磨,就看那一夜了。
“那神域之匙呢?总不能一直揣着吧?”
“它在我的灵海深处沉睡。需要的时候,我随时可以唤醒它。”
张秦转过身,目光落在阴影里的黑袍人身上,“黑袍人,你的使命完成了,你打算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回青崖城?”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阴影中,幽蓝色的眼睛望着控制台上那道蓝色光柱,像是在看一个陪伴了他六十年的老朋友。
六十年,两千多个日夜,他每天都能看到塔顶的光柱射入云霄,听着海浪声,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六十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恍惚,“我在这座岛上守了六十年,每天看着这道光柱从塔顶射入云霄,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现在你来了,我可以走了。
但我不知道去哪里,天璇宗的慕家家主已经死了,守誓派还在不在、认不认我这个六十年前被派出去的弟子,我也不知道。”“守誓派还在。”张秦说,“慕云的祖父是守誓派的人,慕云也是,柳明远和影牙已经从天璇宗返回青崖城了。你回去之后,可以去找他们,他们会认你的。”
黑袍人抬起头,看了张秦一眼,幽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张锋从石柱上直起身,把长刀重新扛回肩上。
“那我们先回船上,跟卢船长说一声,许川和影牙的船应该也快到了,他们在北境那边收尾之后就直接往东海赶,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三人走出高塔时,海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
不是自然消散,是控制中枢激活后,封印网络全面运转,此前外泄的灵力被重新纳入法阵循环,雾气失去了灵力来源,正被海风吹得节节败退。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下来,将整座岛屿的礁石滩染成一片淡金色,连海水都泛着细碎的金光。卢船长站在“破浪号”船头,左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看到张秦出来,没有追问塔里到底有什么,只是朝舵台方向喊了一声:“起锚!准备返航!”
“不返航。”张秦踩着跳板登上甲板,暗影小狐紧跟在脚边,雷纹小蝠从空中落下蹲上他的右肩,石甲幼龟则从灵海中探出头,趴在船舷边晒太阳,“先等许川和影牙的船,他们在北境收尾之后就直接往东海赶,应该快到了。”
卢船长点了点头,立刻下令船员收帆待命。
黑袍人没有上船。
他站在礁石上,望着海面上渐渐散去的雾气,背影单薄而笔直。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六十年,他在这片礁石上站了六十年,脚下的石头都被他踩出了浅浅的凹痕。
海风卷起他的黑袍下摆,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