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船头前方翻涌,像一堵看不见尽头的高墙。
张秦站在船头,手掌按在船舷上,时感铺展到极限。
灵海深处,四枚时渊龙印记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不是预警,是共鸣。
第五枚印记就在前方,距离越来越近。
那道幽蓝色的灵力轨迹,在雾气里笔直延伸,没有丝毫偏移,像一条无形的路。
暗影小狐蹲在他左肩,竖瞳穿透浓雾,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雾气里拉出一道淡蓝光弧。
它在北境的冰雾里训练过无数次,但那里的雾是冰晶凝成的白雾,这里的雾是封印灵力外泄形成的灵雾,浓稠、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
它不太喜欢这种气息,但没有退缩,只是把尾巴上的火穗压得更低了些,周身散出淡淡的暗影气息,替张秦隔绝着雾中杂乱的灵力干扰。
雷纹小蝠从桅杆上飞起,在船头上空盘旋。
翼尖划过浓雾时,青白色电弧将雾气击散出一片短暂的真空。
它发出一声短促低鸣,意念清晰地传过来:前方有实体,不是海水,是陆地。
这一路它的感知愈发敏锐,虚灵后期的境界在灵雾滋养下,又稳了几分。
卢船长猛地握紧舵轮,指节微微发白。
“陆地?距离多远?”雷纹小蝠又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更长的低鸣。
“很近了。雷纹小蝠说前方有灵力屏障,和北境高塔外围的封印结构一样。
屏障后面就是岛。”
卢船长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船员:
“减速,收起主帆。
船头船尾各派一人了望,别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雾气吸光线,但挡不住声音。”船员们迅速执行命令。
主帆被捆扎在横桁上,船速骤降,只剩一面小帆维持航向。两名经验丰富的老船员站到船头船尾,闭上眼睛,侧耳倾听海浪拍打岩石的回声。
船身在迷雾里缓缓前进。
大约一炷香后,船头的了望员忽然睁眼,朝舵台方向喊:
“前方有礁石!听到海浪拍打的声音了,很近!”
“左满舵!”卢船长大喝一声。
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礁石的声音从船左侧掠过,渐渐远去。
就在那一瞬间,张秦的时感捕捉到海面下方,有极其密集的灵力节点,不是天然暗礁,是人为布置的封印节点。
结构和北境高塔外围的警戒法阵一致,但规模更大,节点连接更紧密。
陈伯说的那条水道,应该就是这些节点之间唯一的空隙。“右前方,顺着海流方向。”
张秦指向雾气中某个方位,“灵力节点在那里有缺口,船可以穿过去。”
卢船长没有犹豫,立刻按照张秦指引的方向调整航向。
船身顺着海流滑入一条狭窄水道。两侧海水颜色比周围更深,不是因为水深,是海底铺满了刻着符文的暗曜石板。
石板在水下泛着幽蓝微光,将整条水道映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就是这里!”
卢船长的声音微微发颤,“四十年前,我们就是从这条水道进去的!两侧海水颜色深,是因为海底铺了暗曜石板。
当年船长说这些石板是古代人铺的,用来引导船只过暗礁区。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航道,是封印本身的一部分。”
船身在水道里缓缓前进。
两侧的暗曜石板越来越密集,符文密度也越来越高。
张秦能感觉到,灵海深处的四枚时渊龙印记正在与这些符文产生共振,不是共鸣,是确认。封印,在确认他的身份。
暗影小狐的火穗也亮得愈发厉害,灵体在古老灵力的浸润下,又凝实了几分。可虚灵期的界限依旧清晰,就像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对面的风景,却穿不过去。
水道尽头,雾气忽然变淡了。不是散开,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
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在雾气里浮现,不是礁石,是陆地。
一座被浓雾环绕的海岛,矗立在海面上。
岛的轮廓和陈伯海图上画的一模一样,像一只伏在海面的巨龟。
岛正中央,一座由整块暗曜石砌成的高塔,耸立在雾气中。
塔身比北境冰原上的初契者高塔更加高大,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北境古代符文,每一道都在发光。幽蓝色光芒从塔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岛屿笼罩在冰冷的蓝色光晕里。
而在高塔正门前的礁石上,站着一个人。
黑袍,从头裹到脚。
衣袍下摆在海风里轻轻翻动,露出下方同样漆黑的靴子。
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面朝船头的方向,一动不动。
卢船长的脸色瞬间白了。
“就是他,四十年前,站在礁石上问‘守界者后裔来了吗’的那个黑袍人,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站姿,连衣袍褶皱都一模一样。”
船身在水道尽头停住了。
不是船员主动停的,是海流到这里就自动停下了。
船底的水流不再向前,而是绕着船身缓缓旋转,将船稳稳地定在海面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秦从船头跳下,踩在浅滩的礁石上。
海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暗影小狐从他肩上跃下,蹲在礁石上,竖瞳紧盯着前方的黑袍人。
尾巴上的幽蓝火穗高高扬起,火焰中心的光球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剧烈旋转,四枚时渊龙印记的灵力在它体内疯狂涌动,与高塔深处的第五枚印记,产生了跨越数十年的血脉共鸣。
雷纹小蝠从桅杆上飞起,在高塔上空盘旋一圈,翼尖的青白色电弧在暗曜石塔身上炸开一片细碎火花。
石甲幼龟从灵海里探出头,趴在张秦脚边的礁石上,黑豆似的眼睛望着高塔前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袍身影。
土系灵力悄悄铺开,将周围礁石的结构摸得一清二楚,随时能凝出岩甲防御。
张锋跟着跳下船,长刀出鞘,暗锋狼伏在他脚边,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黑袍人。凝灵期的威压顺着礁石散开,周围浅滩里的小鱼小虾都吓得四散逃窜。
“别过去。”张秦抬手拦住了他。
黑袍人没有动,但张秦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透过兜帽阴影,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不是审视,也不是敌意,是确认。
就像柳明远在寒潭分院门口,第一次见到影牙时那样,确认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
张秦迈步,朝黑袍人走去。
礁石上的海水,在他脚下溅起细碎的水花。
暗影小狐跟在脚边,尾巴上的火穗照亮了前方被高塔阴影笼罩的礁石滩。
雷纹小蝠从空中落下,蹲在他右肩,翼尖电弧收敛到极致。
石甲幼龟从灵海里探出头,趴在脚边,土黄色灵纹在暗曜石符文的幽蓝光里,泛着淡金色光晕。
走到黑袍人面前时,张秦停了下来。
黑袍人比他高出半个头,兜帽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两团被冰封了数十年的火焰,在看到张秦的瞬间,猛然燃烧起来。
“守界者后裔。”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擦过暗曜石表面,带着数十年沉淀的沧桑,“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