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离开青崖城码头的第一天,海面上风平浪静。
晨雾在午前散尽,露出头顶一片湛蓝的天空。
海鸟成群结队从船尾掠过,偶尔有几只落在桅杆横桁上,歪着头打量甲板上的人类。
海面下不时闪过银亮的影子,那是银鳞飞鱼,虚灵初期的小型海生幻灵,靠吞食浮游灵体为生,成群结队在海面下穿梭,是海洋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
偶尔有半透明的海月水母慢悠悠地漂过,虚灵中期的水系幻灵,触手带着微弱麻痹毒素,是近海常见的野生种。
这些海洋里的野生幻灵,和陆地上的没什么两样,绝大多数一辈子都停在虚灵期,凝灵期的海兽只存在于老水手的传说里。
卢船长站在舵台前,左手握舵轮,右手摊着画满记号的海图,不时抬头看太阳位置,又低头在海图上画一道线。
他的动作沉稳而熟练,几十年的航海经验都刻在这些细节里。
张秦靠在船舷边,暗影小狐蹲在左肩,竖瞳望着海面下隐约游过的鱼群。
它第一次见大海,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海水的咸腥味、海浪拍击船壳的节奏、远处海平线上偶尔跃出的不知名海兽。
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海风里轻轻晃着,火焰中心的光球比在北境时更明亮。
雷纹小蝠倒挂在桅杆横桁上,翼膜半展开,让海风从翼下穿过。
它对海洋适应得比暗影小狐快得多,雷系幻灵本就喜欢开阔空间,海上雷暴比内陆频繁,空气中的雷系灵力浓度虽不高,但胜在纯净,没有其他属性混杂。
它时不时俯冲下去,用翼尖电弧惊起一片飞鱼,玩得不亦乐乎。
石甲幼龟趴在船舷边,半个身子探出去,黑豆似的眼睛望着船头劈开的白色浪花。
它第一次见这么多水,作为土系幻灵,本能地对海洋带着几分排斥,海水侵蚀岩石,海浪冲刷堤岸。
但它没缩回灵海,只是安静趴着,用土系灵力在甲板表面凝出一层极薄的护膜,防止自己被海水溅湿。
张锋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他把其中一碗递给张秦,自己端着另一碗在船舷边蹲下,暗锋狼蹲在脚边,猩红的眼睛扫过海面上翻涌的波浪。
“卢船长说,按现在的航速,三天后就能进入迷雾海域外围,他说那片迷雾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封印灵力外泄导致的。靠近时,罗盘失灵、船桨划不动,连海鸟都不敢飞进去。”
“灵力外泄。”张秦端着汤碗,望着远处海平线上隐约的暗色,“如果是封印本身外泄,说明无名岛的封印结构,可能没有北境的完整。
北境高塔封印运转几千年,灵力几乎不外泄。但这座岛的封印,四十年前就已经能影响过往船只了。”
“也可能是封印在衰减。”
张锋放下汤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永恒之都三重封印加固前,裂隙边缘也有灵力外泄。
许川报告里写过,灵力外泄是封印结构不稳定的表现。如果无名岛的封印也在衰减,那第五枚印记的状态可能不太好。”
张秦没说话,只是继续望着远处那抹暗色。
他心里清楚,就算印记状态不好,以他现在七级的境界,也做不了太多。
顶多是稳住外围,核心的事,还要等突破六级之后。
傍晚时分,海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卢船长抬头望了眼天边堆积的乌云,眉头皱起。
他大声命令船员收帆,将帆布捆扎在横桁上,只留一面小帆维持航向。
船头劈开的海浪比白天更高,浪花溅上甲板,把船舷边的石甲幼龟浇了个透湿。
石甲幼龟甩了甩脑袋,从甲板上爬起来,慢吞吞挪到船舱门口,缩进壳里。它不喜欢被海水浇,但也不愿回灵海,船舱木板虽硬,至少是干的。
暗影小狐从张秦肩上跳下来,蹲在船舱门口的阴影里,竖瞳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
它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那团乌云不是普通风暴云,云层深处有极微弱的暗影系灵力在流动,和北境高塔外围的残留同源,但更稀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雷纹小蝠从桅杆上飞起,在船头上空盘旋一圈。
它感应到了乌云中的雷系灵力,翼尖的青白色电弧比平时更活跃。
片刻后它发出一声短促低鸣,乌云里没有雷暴,只有残留的暗影系灵力,安全。
卢船长松了口气,重新调整航向。
夜里,风暴没有来。乌云天黑后渐渐散去,露出头顶一片璀璨星空。
海面上的风浪也小了许多,船身摇晃幅度比白天小了近一半。
张秦坐在船头,暗影小狐趴在他膝盖上,尾巴上的火穗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雷纹小蝠倒挂在桅杆横桁上,翼膜收拢,已经睡着了。
石甲幼龟从船舱里爬出来,趴在甲板上,土黄色灵纹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张锋从船舱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张秦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暗锋狼不习惯海上。”张锋看了眼趴在船舱门口的暗锋狼。
暗锋狼猩红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显得有些烦躁,“它说海水盐腥味太重,盖住了灵力波动的感知。在陆地上能闻见几里外的灵力残留,在海上,一里外的东西都感知不到。”
“让它慢慢适应。”张秦说,“无名岛上的封印不会跑,我们有时间。”
张锋点了点头,靠在船舷上,望着头顶的星空。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四级巅峰?像柳前辈那样,守着一座法阵,熬二十年。”
张秦望着星空,没立刻回答。
他现在连六级都还没摸到,四级巅峰太远了。
“不知道。”他轻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清晨,海面上起了雾。
雾不浓,薄薄一层贴着海面,船头劈开雾气时,能看到白色气流向两侧翻滚。
卢船长站在舵台前,手里紧握着罗盘,不时低头看指针方向。
罗盘指针在雾气里微微颤动,但还在可控范围,没像四十年前那样疯狂打转。
“这片雾气,就是封印灵力外泄导致的。”卢船长指着海图上标注“迷雾海域”的区域,“我们现在还在外围,罗盘还能用,等进了内圈,罗盘就不灵了,到时候只能靠经验和海流判断方向。”
“海流?”张锋问。
“对。那座岛周围的海流有规律——涨潮时往岛的方向流,退潮时往外流。
四十年前我们就是顺着涨潮水流,进了那条水道。”
卢船长收起罗盘,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的旧怀表,看了一眼,“现在快到涨潮时辰了。”
话音刚落,船身摇晃幅度忽然变大。
不是风浪,是水流方向变了。
海面上的雾气也开始变浓,从贴海面的薄雾,变成笼罩整片海域的浓雾,能见度骤降。
卢船长下令减速,让两名船员分别站在船头船尾,用声音传递方向。
暗影小狐从张秦肩上跳下,蹲在船头,竖瞳穿透浓雾望向前方。
它在北境的冰雾里训练过无数次,对雾中灵力的感知比其他幻灵敏锐。
片刻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前方有灵力波动,和北境高塔外围的封印残留同源,但更浓郁。张秦走到船头,将手掌按在船舷上。
时感铺展开来,浓雾中,一道幽蓝色的灵力轨迹在他感知里清晰浮现,不是海流,是封印本身的灵力在指引方向。
轨迹从船头前方延伸出去,穿过层层迷雾,指向海域深处。
“顺着灵力轨迹走。”他转向卢船长,“不是海流,是封印本身的灵力在指路。”
卢船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命令船员调整航向,沿着张秦指引的方向前进。
雾气越来越浓。船身在迷雾里缓缓前进,四周一片死寂,连海浪拍击船壳的声音都被浓雾吸走了。
船员们屏住呼吸,紧握着缆绳和舵轮,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
张秦站在船头,时感全开,灵海深处四枚时渊龙印记以固定频率轻轻跳动。
那道幽蓝灵力轨迹在雾气里越来越清晰,指引着他们穿过层层迷雾,朝海域深处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