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伯的铺子出来,张秦在东市又转了一圈。
百草堂门口排着长队,年底是丹药销售旺季,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他没进去,老陈给的八年份培元丸足够用,去东海之前不需要再补货。
况且他现在灵力已满,多服丹药只会加重经脉负担,对突破毫无益处。
打铁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几个学徒围着烧红的铁坯轮番抡锤,火星溅了一地。
暗影小狐蹲在他左肩,竖瞳扫过街边热闹的铺面,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午后光里轻轻晃着。在北境待久了,它已经习惯了冰原的空旷寂静,回到青崖城反而有些不适应,街上人多,气味杂,各种幻灵的灵力波动在感知里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雷纹小蝠倒挂在背囊带上,翼膜收拢。
它对青崖城适应得很好,城里老鼠比北境多,昨晚它在宿舍房梁上蹲了大半夜,抓了三只。
虽然虚灵期没有实体,抓不住实物,但它喜欢俯冲时翼尖擦过鼠毛的触感。
石甲幼龟趴在脚边,黑豆似的眼睛望着街边一家矿石铺子。
北境吸收的古老土系灵力彻底消化完毕,甲壳边缘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许川说过,它已经到了虚灵中期巅峰,突破虚灵后期只差一个契机,要么足够的灵力积累,要么一次极限战斗的淬炼。
可它性子稳,半点不着急,路过矿石铺就停下来多看两眼,遇到合心意的土系矿石,便用脑袋蹭蹭张秦的脚踝,像个讨要零食的孩子。
张秦在街边站了片刻,转身朝废人巷走去。巷口的歪脖子槐树下,王婆婆正在收拾面摊。
看见张秦走过来,她放下擀面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秦,又要出远门了?”
“快了,过几天就走。”
“去哪?”
“东海。”
王婆婆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锅里多抓了一把面。“来,先把面吃了。
这次加了辣子,开胃。”张秦在面摊前坐下。
暗影小狐从肩上跳下来,蹲在长凳另一端,竖瞳好奇地盯着铁板上嗞嗞作响的荷包蛋。
它吃不了,但喜欢闻这个味道。
雷纹小蝠从背囊带上飞起来,倒挂在槐树枝上,翼尖电弧在树荫里一闪一闪。
石甲幼龟趴在桌脚边,已经睡着了。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酱油汤上浮着葱花和油花,荷包蛋煎得焦黄,咬开是溏心的。
张秦低头吃面,王婆婆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小豆子的事。
“那孩子昨天把《灵植辨识入门》全认完了,一百三十七种灵植,名字、特性、生长环境,全能背下来。”
她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笔记簿,封面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灵植观察记录”,“这是他让我帮着买的,说去学府旁听得提前准备,昨天一个人在院子里写到半夜,早上我一看,写了二十多页。”
张秦接过笔记簿,翻开。
第一页画着一株雷针草,旁边标注着叶片形状、雷纹分布、生长环境。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刻进纸里。“他什么时候去旁听?”
张秦合上笔记簿。
“下个月初,学府普通学院每个月都有公开课,谁都能去听。”王婆婆站起身收拾碗筷,“你不用担心他,安心去东海,回来的时候,给带块海里的石头就行,那孩子说东海有种会发光的贝壳,比萤渊的苔藓还亮。”
张秦点了点头。
傍晚,老陈的杂货铺里亮起了灵石灯。
张秦推门进去时,老陈正趴在柜台上整理一摞新到的地图。
影牙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草茎,短刀搁在膝盖上。看见张秦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陈伯那边去过了?”老陈问。
“去过了。海图拿到了,路也问清楚了。”
“陈伯那个人,年轻时胆子大,什么海都敢闯。四十年前在无名岛遇上那件事后,就再也没跑过东海航线,不是不敢,是不想。”
老陈把地图整理好,用绳子扎成一捆,放上货架,“他说岛上有人等守界者后裔,等了至少四十年,你可能就是他要等的人。”
影牙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柳明远那边来消息了,寒渊分院残党在冰原兜了好几天圈子,最后往西北撤进了冰原深处的古河道。许川已经在河道入口布了追踪法阵,等封印核心加固收尾完成,就和冯老斥候一起追进去。”
“暗锋狼的实体化护甲在极寒里测试过了,效果很好。”
张锋推门进来,肩上扛着长刀,暗锋狼跟在脚边,猩红的眼睛扫了一圈铺子,“防冻涂层也重做了一遍,比之前稳。
东海虽不比北境冷,但海上湿气大,对刀身腐蚀厉害,柳明远给的那层暗影灵力膜应该能扛住。”
“你也去东海?”老陈问。
“去,第五枚印记的事,不能让张秦一个人扛。”
老陈看了张锋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两包油纸包,放在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培元丸,每人一包,八年份最后一批了,省着吃,张秦你悠着点用,你现在七级,吃多了容易撑得经脉疼,留着反噬的时候再用。”
张锋接过油纸包,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老陈,你这手艺不开丹药铺可惜了。”
“开丹药铺得天天守炉子,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老陈端起茶壶灌了一口,“再说了,哪有现在自在,想关门就关门,想打盹就打盹。”
影牙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东海无名岛的事,柳副山长怎么说?”
“学府会调一艘船给我们,不大,但抗风浪强,适合迷雾海域航行。船长是从城主府借调的老海员,姓卢,跑过很多次东海航线,虽然没靠近过无名岛,但熟悉那片海域的水流和暗礁。
出发时间定在下周,等北境消息传回来,确认残党清剿干净,我们就动身。”
“卢船长?”老陈皱了皱眉,“是不是左脸上有块胎记的卢老头?”
“柳副山长没细说,只说姓卢。”
“那就是他了。”
老陈放下茶壶,“那老头年轻时跟我跑过同一趟商队,他不是契约者,但对海上的事比谁都精。有他在船上,至少不用担心迷路,但他脾气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上船之后别跟他顶嘴,他说往哪开就往哪开。”
张秦点了点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老陈起身去关铺门,影牙把短刀插回腰间,张锋扛着长刀靠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