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下方的通道，比张秦预想的深得多。
冰层在两侧岩壁上层层堆叠，每一层都封存着不同年代的古代符文。
最底层的符文风格古朴厚重，和大殿石碑上的“勿启”铭文完全一致；越往上，符文结构越简化，到接近冰面的位置，已经和叛誓派暗曜石信件上的密文相差无几。
就像不同年代的人，先后踏入过这条通道，在冰壁上留下了属于自己时代的印记。
冰层里还封存着不少远古幻灵的痕迹，有爪印，有蜕下的皮，还有完整的小型幻灵尸体。
从痕迹看，几千年来通道里一直有低阶幻灵活动，都是些虚灵期的地底种，靠着古灵脉的微弱灵力繁衍生息，从未离开过这片地下空间。
“这些符文不是同一时期刻的。”
许川一边往下走，一边用监测仪探头逐层扫描冰壁，屏幕上跳动着年代检测数据，“最底层至少有数千年历史，和天璇宗藏书阁最古老的守界者手札同年代。
最上层，就是叛誓派用的那种，只有几十年。
几千年来，不断有人找到这里，留下自己的符文。有人留警告，有人留破解方法。”
“叛誓派留的是破解方法。”
张锋扛着长刀走在最后，暗锋狼在他脚边无声穿行，暗红色的护甲在幽蓝光里泛着奇异的光泽，“他们把这些符文带出去，用来强化傀儡、加固抽取法阵。
如果最底层的符文真比守界者还老，那他们的技术根本不是自己研究的，是从这座遗迹里‘挖’出来的。说白了，就是一群想进阶想疯了的人，捡了古人的残羹剩饭。”
通道壁上偶尔有冰穴蜘蛛爬过，拳头大小，通体冰白，虚灵中期的地底幻灵，靠捕食更小的冰虫为生。
这些小家伙怕光，见了暗影小狐尾巴上的火穗就赶紧躲回冰缝里，不敢出来。
暗影小狐好奇地用爪子扒了扒冰缝，被张秦轻轻拍了拍脑袋，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爪子。
说话间，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比上方大殿更宏伟的地下石殿，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殿呈圆形，穹顶高悬，殿墙全由暗曜石砌成，墙面上的古代符文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在发光。
幽蓝色的光芒从刻痕里渗出，沿着殿墙缓缓流转，最终汇聚到石殿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上。
石台表面嵌着数道同心环状的暗曜石轨道，每一道轨道上都刻满了传送符文。
符文结构之复杂，远超张秦见过的任何传送法阵，雾隐秘境的总控枢纽和它比起来，就像孩童的玩具。
石殿角落里栖息着一群冰穴蝙蝠，比雷纹小蝠小得多，通体雪白，虚灵初期的小型幻灵，靠回声定位捕食。
察觉到有人进来，呼啦啦一片飞起来，在穹顶下盘旋了几圈，又纷纷落回原处，没什么攻击性。
“这是传送殿。”
许川快步走到石台边，蹲下身用感应石逐条扫描轨道上的符文，声音因震撼微微发颤，“这些符文和雾隐秘境的传送节点同源，但规模大得多，传送距离也更远。
石台上的轨道是可调的，不同的符文组合，对应不同的传送目的地。这不是单一遗迹的附属设施，是一个传送网络的枢纽。
它说不定连接着大陆上所有同类型的古代遗迹。”
冯老斥候绕到石台另一侧，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几块暗曜石符文残片。残片边缘崭新，灵力残留还没散尽。
“残片是新的。寒渊分院的人在这里启动过传送阵，这是启动后崩碎的符文残渣。
他们早就知道这座传送殿的存在，进出遗迹根本不是为了拿符文技术，找这座殿才是真正目的。”他转头看向张秦，“他们传送到哪儿去了？”
张秦将手掌按在石台中央。
时感瞬间铺展开，灵海深处四枚时渊龙印记同时跳动，与石台上的传送符文产生微弱的共鸣。
传送法阵在他的感知里缓缓展开，数道不同方向的灵力轨迹从石台延伸出去，穿透厚厚的冰层，指向大陆各处。
最近的一道，指向西北，霜渊峡谷外围，寒渊分院的所在地。
另一道指向正北，深入冰原腹地，那里的灵力波动极寒而古老，和封印核心同源，却更加强烈、更加浩瀚。
还有一道指向正东，跨过无尽沙海、苍虬山脉，最终落点在青崖城的方向。
可也仅此而已了。
他能感知到轨迹的方向，却没法精准激活节点，七级的灵力储备撑不起这么古老的传送阵，更别说没有完整的密钥序列。
血脉能让他和法阵产生共鸣，可境界的门槛摆在那里，跨不过去就是跨不过去。暗影小狐蹲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安慰他。
许川飞快地将每一道灵力轨迹的方位记录下来，笔尖在纸页上划得飞快：
“这座传送殿真的是古代传送网络的枢纽之一，节点遍布北境冰原。
寒渊分院的人去了北方冰原深处，那里大概率有另一座传送殿，或者更古老的遗迹。东边这条通往青崖城的轨迹太重要了！要是能激活这座传送殿，我们不用穿沙海、翻山脉，从北境回青崖城，眨眼就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可惜我们现在激活不了。
这么古老的法阵，至少得六级以上才能勉强驱动，想稳定传送估计得四级。
说白了，还是得等你的暗影小狐凝灵，你跨过七级天堑，才有可能碰一碰。”
张秦收回手掌，没有立刻接话。
传送阵越古老，风险越大。
没有完整的密钥和校准序列，贸然传送，轻则偏移落点，重则困在空间裂隙里。“先记录。”
他吩咐道，“许川，把传送殿的符文结构、轨道分布、灵力轨迹方向全部记下来，加密发回天璇宗。告诉柳明远和影牙，我们发现了古代传送殿，能连接大陆各处。
北境深处可能还有另一座，寒渊分院的残党已经先过去了。请柳明远查天璇宗所有关于北境古代传送网络的古籍，确认这些节点的位置和背景。”
“我们不追进去？”张锋皱眉问。
“不追。”张秦摇头，“传送殿启动需要特定的符文密钥，我们还没完全破解，贸然追进去，万一节点不稳定，会被困在传送通道里。
他们没有时渊龙印记，不可能短时间内激活整个传送网络。
只是抢在我们前面到了下一个节点而已，跑不远。先回蛮族接应点休整，等柳明远的回信。”
冯老斥候点了点头。
他拄着木杖站在传送殿门口，望着殿中央泛着幽蓝光的环形石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在北境做了一辈子斥候，从没听说冰原底下还有这种地方。
要是这殿真能直接回青崖城，大陆上的距离就再也不是障碍了。但它立在这里几千年，守界者没用过，幽夜教会没用过，连叛誓派也只敢派几个人探路。
不是没人知道，是没人敢用。”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也正常。
我七级巅峰卡了三十二年，这辈子都没摸到凝灵的门槛，连进内门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碰这种上古遗迹了。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连第一道天堑都跨不过去，哪有资格碰这些东西。你们守界者后裔的血脉能激活它，你们是钥匙。
钥匙只有一把，锁却有很多个。寒渊分院的人拿了撬锁的工具，可他们没有钥匙，所以他们只能去下一个节点，掌控不了整个网络。能掌控整个网络的人，只有你。”
张秦没有接话。
他站在传送殿门口，望着石台上那几道指向大陆各处的幽蓝灵力轨迹，眸光深邃。
初契者留下的网络，比想象中更庞大，也更神秘。
可再庞大的网络，也需要足够的境界才能掌控。
他现在只是七级，连一座传送殿都没法完全激活，更别说整个网络。
穹顶下的冰穴蝙蝠又飞了一圈，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这些永远停留在虚灵初期的小幻灵，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座地下石殿里，守着这座古老的传送殿，从生到死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像极了大陆上绝大多数卡在低阶的契约者，一辈子困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跨不过那道天堑。
片刻后，他转过身，沿石阶朝地面走去。
暗影小狐跃上左肩，雷纹小蝠从穹顶盘旋而下，石甲幼龟从灵海里探出头，趴在石阶边缘。
传送殿的幽蓝光芒在身后缓缓暗淡，像一只沉睡的眼睛，重新合上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