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选拔的第一轮，定在名单公示后第三天，地点在内门演武场。
天璇宗的内门演武场，比外门那座大了不止一倍。
擂台由整块青钢岩铺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四角各立一根符文石柱，柱身灵纹比外门的更繁复。
观战席呈阶梯状排列，能容纳上千人，此刻已经坐满了穿各色宗门袍的弟子，外门弟子的青色粗布袍、内门弟子的深蓝锦袍、以及少数核心弟子独有的紫色流云袍，在观战席上泾渭分明。
张秦站在候场区边缘，暗影小狐蹲在左肩上，竖瞳扫过观战席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它今天格外安静，尾巴上的幽蓝火穗紧贴在背上，只有末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雷纹小蝠倒挂在候场区上方的横梁上，翼尖偶尔闪过一道微弱电弧。
石甲幼龟缩在灵海里打盹，昨晚许川帮它做了一次灵力稳定性测试，折腾了大半夜，它现在还在补觉。
“第一轮是双重考核，灵力测试加幻灵评定，和外门考核流程一样，但考官全部是内门执事。”
许川站在张秦旁边，翻着刚从藏书阁抄来的选拔规则，指尖点在评定标准那一栏，“灵力测试要求至少七级以上，这个我们都没问题。
但幻灵评定环节，考官会重点考察幻灵的灵体凝实度、属性纯粹性和技能熟练度。你的暗影小狐虚灵后期，灵体凝实度没问题，属性也稀有，技能方面暗影潜行和影刃都已大成，诡诈之瞳也到了圆满，这些都在正常范围内，不会太显眼。
但有一个问题，暗影小狐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太独特了，内门执事里肯定有人能认出这种变异的来源。”
“柳明远说过，天璇宗内部对时渊龙残魂的研究虽然被压制，但高层中仍有人能认出时空系灵力的特征。”
张秦说，“暗影小狐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永恒之都融合第三枚印记后比以前更亮了，如果被认出来会很麻烦。但外门考核时那个女考官也注意到了，她只是多看了几眼，没有追问。”
“内门执事的见识比外门考官更广，反而可能因为见得多而不会大惊小怪，毕竟天璇宗是千年宗门，见过变异幻灵的人不止她一个。”
许川合上规则手册，“只要不暴露时感能力，单凭暗影小狐的外表，不足以引起叛誓派的警觉，他们最多把你当成一个运气好的散修。”
候场区另一端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张秦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紫色流云袍的年轻人，正从内门弟子专属通道走进候场区，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紫色袍子的随从。
他衣袍袖口绣着三枚银色小剑，腰间令牌上刻着慕家族徽。
候场区的外门弟子纷纷让开，有人低头行礼，有人小声议论他在上一届内门大比中，只用几个回合就击倒对手的战绩。
“慕云，慕家这一代嫡系，六级巅峰，幻灵是凝灵初期的暗影系影蟒。”
许川压低声音，“柳明远说他虽然不是叛誓派的核心成员，但他的父亲，就是当年提出‘重新评估封印维护必要性’的那位慕家长老。
叛誓派真正的核心就是那位长老本人，慕渊，内门执事会副席，也是这次选拔的主考官。”
张秦的目光从慕云身上移开，落在考官席上。
考官席正中央坐着一个穿深紫色执事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他衣袍袖口绣着四枚金色小剑，那是内门执事会副席的标志。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前桌上摊着一份参赛名单，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每个参赛者的功勋点排名和执事推荐评分。
“他就是慕渊。”
许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柳明远说，当年当众提出‘重新评估封印维护必要性’时，就是慕渊在执事会上附议的。
两个人联手推动了柳明远的流放，慕云的父亲负责在长老会上造势，慕渊负责在执事会上执行。叛誓派的核心不是某一个人，是慕家内部一整套权力网络。
慕云这一代负责擂台上的交锋，慕渊这一代负责规则上的压制。
他们分工明确，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要同时对付。”
“不用同时对付。”
张秦说，“内门选拔的规则是公开的，慕渊再想压制也要遵守规则。
功勋点排名和执事推荐是硬标准，他不能在明面上动手脚，只能在推荐评分上做文章。
影牙和张锋已经被卡掉了，但他没有理由卡我和你，只要进了擂台，就是慕云和我们在台上交锋，和慕渊无关。”
考核正式开始。灵力测试环节没有意外。
张秦将灵力精准控制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水平，让测灵碑亮起七道明亮但不刺眼的光纹。
负责记录的内门执事报出他的编号和等级，声音在整个演武场回荡。
他走下测灵碑台时扫了一眼考官席，慕渊正低头在名单上写着什么，没有看他。
只有张秦自己知道，他压了多少灵力。七级的底蕴早已深不见底，可就算灵力再翻一倍，只要暗影小狐迈不出凝灵那一步，六级的壁垒就永远不会对他敞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就是幻灵大陆最公平也最残酷的规则，人与幻灵绑定前行，谁也不能单独跨越天堑。
许川紧随其后，玄甲龟的水系灵力稳定输出，光纹明亮而均匀。
他的评定分数比大多数外门弟子都高，水盾防御的稳定性还额外加了分。
走下台时他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一切顺利。
幻灵评定环节在演武场西侧的偏殿进行。
张秦走进偏殿时，里面正中坐着三位内门执事，中间那位就是慕渊。
偏殿墙壁上刻满了抑制灵力外泄的封印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暗影小狐从灵海中跃出，蹲在他掌心上，虚灵后期的灵体凝实度，在偏殿昏暗光线中格外醒目，半透明的紫色毛发边缘，泛着极淡的幽蓝色光晕。
慕渊的目光在暗影小狐尾巴上停了两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张秦展示暗影小狐的技能。
暗影潜行、影刃、幽影分身依次释放，每一个技能的熟练度都控制在标准范围内。
慕渊在评定表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暗影小狐是在哪里契约的？”
“萤渊。月食之夜。”
“萤渊在青崖城附近。”
慕渊合上评定表，“那地方灵气浓度不高，能出一只虚灵后期的暗影小狐，你的运气不错。”
“是运气。”
慕渊没有再说话。张秦退出偏殿后靠在走廊石柱上，暗影小狐蹲在肩上，传来一股极轻微的警觉情绪。
它不喜欢慕渊，不是因为他问了什么，而是因为他问话时，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它尾巴上的幽蓝火穗。
他问的不是暗影小狐，他问的是那簇火焰。
片刻后许川也出了偏殿，评定顺利，玄甲龟的水盾防御额外加分。
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通过第一轮肯定没问题，但所有通过者的名单明天公示，到时就知道叛誓派有没有在名单上动手脚。
影牙和张锋的申诉今天已经递上去了，柳明远亲自签的推荐信，如果申诉被驳回，他们连附加赛的资格都没有。
傍晚，住处。
许川带回两份通过考核的通知书，他和张秦的名字赫然在列。
影牙和张锋的申诉也有了结果，张锋的申诉通过了，柳明远的推荐信被内门执事会接受，他可以参加三天后的附加赛。但影牙的申诉被驳回，理由是孙管事的推荐人资格不足，且影牙并非天璇宗正式弟子，属于外来散修，不符合附加赛报名条件。
“不是正式弟子，这条理由站不住脚。外门考核通过就是正式弟子，影牙的功勋点排名和身份令牌都是明证。”
许川翻着申诉回执，“他们用了含糊的措辞，说推荐人资质‘存在争议’，不予受理。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影牙靠在窗边，用短刀削着那块永远削不完的伴生木。
他平静地说，慕渊不敢让他进内门，因为他的刻痕手艺在符纸工坊已经传开了，那些辨识符文密文、拆解自毁回路的能力，都不是一个普通外门弟子该有的。
叛誓派知道他进内门，就会对他们的暗曜石符文信件构成直接威胁，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挡在外面。
但进不了内门不代表无事可做。他留在外面反而能帮守誓派盯住叛誓派的动向，符纸工坊的孙管事是他的人脉，寒潭分院的柳明远也需要一个能随时传递情报的人。
附加赛当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擂台上，叛誓派如果要销毁剩余证据，一定会趁那个空档动手，而符纸工坊的暗曜石仓库就是他们的目标。
他会在仓库外等他们。
三天后，附加赛。
张秦站在演武场观战席最上层，暗影小狐蹲在左肩上，竖瞳望着擂台上正在准备的张锋。
张锋把长刀拄在地上，影狼趴在他脚边，猩红竖瞳扫过对面那个即将成为他对手的火系契约者。
他回过头，朝观战席上张秦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握住刀柄，踏上擂台。
影牙靠在演武场外的石柱旁，望着符纸工坊的方向，短刀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