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宗外门弟子的日常，从卯时初刻开始。
天还没亮透，云隐峰半山腰的晨钟就被执事敲响，钟声在云海中回荡，将分布在几十个洞府里的上千名外门弟子从睡梦中唤醒。
张秦在青崖学府养成的作息，和天璇宗的节奏完美契合，钟响第一声他就睁开了眼。
暗影小狐趴在他胸口，金色竖瞳在晨光中微微收缩，尾巴上的幽蓝火穗轻轻摇了摇，算是道了早安。
雷纹小蝠倒挂在房梁上，翼尖电弧在昏暗光线里明灭闪烁。石甲幼龟缩在床脚，还没醒透。
张秦坐起身，将铜剑令牌系在腰间。
昨天执事发令牌时特意说过，外门弟子每天卯时要到外门演武场集合，由执事统一安排当日修炼任务。
迟到扣功勋点，功勋点扣到零就自动退宗。
这套规则和青崖学府的积分制如出一辙，天璇宗用功勋点衡量外门弟子的价值，功勋点越高，能兑换的修炼资源越多，也越有机会被内门导师看中。
他推开房门时，隔壁的张锋已经靠在走廊石柱上等着了。
张锋手里转着一根刚摘的草茎，影狼趴在他脚边，猩红竖瞳半眯着，还没完全睡醒。
他打了个哈欠，吐槽这地方连早饭都不供，比学府还抠门，不知道功勋点能不能换红烧肉。
影牙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已经换上了外门弟子统一的青色宗门袍，衣袍下摆沾了些露水，大概天没亮就起来刻符文了。
他语气平淡地说，外门只供修炼资源，不供饭食，想吃东西得自己带干粮。
张锋叹了口气，拍了拍包袱里从青崖城带的最后半袋芝麻饼，说省着点吃，还能撑几天。
许川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昨晚熬夜整理了外门区域地形图，眼窝下多了一圈淡青色，但精神头很足。
他把抄好的功勋点规则递给另外三人：每天按时出勤加一点，完成执事安排的修炼任务加一到三点不等，演武场公开对战获胜加两点，月末考核排名靠前有额外奖励；违规违纪扣一到五点，功勋点清零直接退宗，没有缓冲。最关键的晋升规则只有一条：外门弟子连续三个月功勋点排名前五十，可获得内门选拔资格。
“但功勋够了也没用。”许川推了推眼镜，“真要进内门，还得幻灵能凝灵。
卡在七级的人再多，功勋再高，没有幻灵大进阶，永远跨不过六级那道坎，内门也不会收。”
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外门弟子，按编号排成整齐方阵。
张秦四人站在方阵中段靠后的位置。
执事站在北侧高台上，手里拿着名册，开始逐一点名分配任务。
大部分外门弟子被分配到药田、符纸工坊、幻灵饲养场等杂务岗位，只有少数功勋点靠前的弟子，能被分配去修炼室或藏书阁。
轮到张秦时，执事看了一眼他的编号，分配他去药田帮忙收割灵植。
许川被分到藏书阁整理典籍，影牙去了符纸工坊，张锋则被安排到幻灵饲养场。
“秦哥，药田活重，晚饭我帮你多抢两个馒头。”张锋压低声音说了句，然后扛着长刀，带着影狼朝幻灵饲养场的方向走去。
许川和影牙也各自前往分配地点。
天璇宗的药田在云隐峰南麓，整片山坡被改造成了层层叠叠的梯田，每一层都种着不同属性的灵植。张秦沿着山道往下走，远远就看见一片淡紫色花海，那是雷针草开的花，和许川在雷暴崖采集的样本同属一类，但这里的植株更大，花穗也更密，显然是用特殊方法培育的。
药田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外门老弟子，姓田，胡子和头发快连成了一片，说话嗓门大得能震落松针。
他在药田里干了二十多年，一直没能通过内门选拔，功勋点再高也只能留在外门。
他把镰刀分给分到药田的弟子们，指着梯田最上层的淡紫色花海，说上午把那片雷针草割完，下午翻晒，傍晚入药库。
张秦接过镰刀，和其他几个外门弟子一起走上梯田。雷针草的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状雷纹，收割时必须从根部以上两指处下刀，留够茎秆才能再长一茬。
他蹲在田埂上开始收割，动作不快但很稳。
身旁一个年轻弟子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龇牙咧嘴地说这活比打架还累，自己卡在七级巅峰三年了，幻灵始终迈不出凝灵那一步，怕是要和田管事一样，在药田干一辈子。
张秦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割草，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田管事在天璇宗待了二十多年，肯定知道很多公开资料里查不到的信息。哪些导师和执事对内门选拔最有话语权，哪些内门弟子与核心弟子有矛盾，天璇宗高层里有没有流传过守界者血脉的传闻。
这些信息许川在藏书阁找不到，影牙在符纸工坊也打探不到，只有田管事这种在宗门里待了半辈子的老弟子，才会知道其中门道。
午间休整时，其他弟子三三两两坐在田埂上啃干粮。张秦拿着水袋走到田管事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管事接过道了声谢，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上午活干得不错，下刀准，不像新手。
张秦在他旁边的田埂上坐下，随口提了一句以前在家也种过药田。
趁田管事感慨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干农活时，顺着话头问起了天璇宗的旧事。
田管事啃着干粮絮絮叨叨地说开了，他在这儿待了二十多年，见过一批又一批外门弟子进进出出，有人进了内门飞黄腾达，有人功勋点扣光被赶出山门，最多的就是他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卡在外门一辈子的人。
“说穿了，卡的不是功勋，是幻灵。”田管事叹了口气，“我二十年前就到七级巅峰了，灵力早就满得要溢出来，可我那只土系幻灵，死活迈不出凝灵那一步。
没大进阶，就永远碰不到六级壁垒，内门根本不会要我。”
他说想进内门，除了功勋点排名，最关键是要拿到内门导师的推荐，而推荐名额大多掌握在内门几大家族手里。
像慕家、柳家这些在天璇宗扎根几百年的世家，把持了内门选拔的推荐通道，散修想挤进去难如登天。
“慕家？”张秦捕捉到这个姓氏。
天璇宗的宗主，就姓慕。
田管事点头，说慕家是天璇宗第一大家族，传承上千年，从守界者时代起就是宗门核心，每一任宗主都出自慕家，现任宗主就是慕家当代家主。
说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问张秦知不知道什么是守界者。
张秦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田管事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近些说，这是天璇宗最古老的秘密，他也是听一个在内门当杂役的老乡说的。
据说天璇宗的开宗祖师就是守界者，他们守护着大陆最古老的封印，慕家就是守界者的直系后代。
但这个话题在内门也是禁忌，很少有人敢公开议论。
前几年有个内门弟子喝醉了在食堂提了句“慕家血脉”，第二天就被执事带走了，再也没人见过那人。
张秦默默啃着干粮，心里消化着这些信息。
慕家是守界者直系后代，这与时渊龙残魂记忆里的线索完全吻合。
可“禁忌话题”四个字，也让他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如果慕家以守界者血脉为荣，为什么要压制相关讨论？如果他们仍忠于祖辈誓言，为什么不让宗门弟子知道真相？
除非慕家内部，对守界者血脉的态度已经出现了分歧。
有人想继承誓言，有人想掩盖历史。
在摸清慕家内部情况之前，绝对不能暴露守界者血脉的身份。
下午继续收割雷针草。
张秦一边割草一边思忖，田管事的无心之言，给出了下一步探查的关键方向，盯住慕家。
傍晚收工时，他把最后一捆雷针草送入药库，在药田边的水渠里洗了把手。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探出头，蹲在他左肩，竖瞳映着夕阳下被染成金红色的云海。
他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暗影小狐的下巴，低声说今晚要和许川他们好好商量一下慕家的事，这大概是来天璇宗之后最大的突破口。
晚上，四人在住处聚头。
许川在藏书阁待了一整天，把田管事提到的慕家信息和自己查到的资料一一对应，发现天璇宗公开资料里对慕家的记载只追溯到五百年前，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
显然有人刻意抹掉了一部分历史，被抹掉的部分，大概率就和守界者有关。
影牙在符纸工坊也有收获，天璇宗的符纸配方，和守界者时代的封印符文有大量重叠，有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和他从沙蝎笔记里学到的几乎一致。
这座宗门确实是守界者建立的，工坊里用的技术是守界者时代流传下来的完整传承，没有断代。
张锋翻着许川的笔记，低声骂了一句。
五百年前有人刻意抹掉守界者历史，慕家内部肯定出了内鬼。
在外门能查到的就这么多，想知道更多，必须进内门。
“进内门需要功勋点前五十加导师推荐。”许川合上笔记簿，推了推眼镜看向张秦，“功勋点我们可以想办法，我在藏书阁整理典籍能赚额外功勋，影牙在符纸工坊能用刻痕技术换功勋，张锋在饲养场可以接驯养任务。
但导师推荐需要一个明确的对接人。你父亲说‘天璇有旧’，那个‘旧’到底是谁，我们得找到。
慕家内部如果有分歧，我们要找的是那些仍忠于守界者誓言的人，而不是想掩盖历史的人。”
张秦点了点头。
他靠在窗边，望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天璇宗主峰。
暗影小狐趴在他膝盖上，竖瞳映着窗外漂浮的灯火，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夜色里轻轻摇曳。
田管事的无心之言像一把钥匙，为他在天璇宗的迷雾中打开了一道窄缝。
慕家，这条线索一旦抓住，就不能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