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山脉横亘在大陆中部，从青崖城出发，要向东南穿过两片丘陵、蹚过一条古河道，再沿官道转入山路。
许川出发前仔细研究过沿途地形，说这片山脉是千年前守界者时代结束后才逐渐抬升形成的，地底灵脉的活动顶起了整片岩层，也将许多古代遗迹埋在了山腹深处。
天璇宗的山门，就建在山脉最高峰，云隐峰上。
四人沿着山路走了数日，沿途植被从丘陵地带的灌木丛，渐渐换成了高山针叶林，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清冷。
张锋走在最前面开路，影狼在他脚边无声穿行于树影之间，猩红竖瞳不时扫过两侧密林。
许川跟在后面，每走一段就用灵力波动监测仪记录周围环境的灵力浓度变化。
影牙走在队伍最后，手里转着一根新削的短木棍，偶尔在路过的古树树干上刻一道极简的符文，那是他给后来人留的标记，以防后续有人需要沿着他们的路线接应。
暗影小狐始终蹲在张秦肩头，金色竖瞳时刻留意四周动静，偶尔用心灵感应给张秦传递左侧密林的灵力波动，一人一狐配合默契，无需言语便能同步感知周遭异动。
雷纹小蝠则时不时振翅飞起，绕队伍盘旋一圈探查前方路况，再落回背囊上打盹。
“云隐峰海拔很高，天璇宗山门建在半山腰的云台上，常年被云海笼罩。”
许川对照着从学府带来的旧地图，“这条古道是通往山门的唯一山路，但平时来往的人不多，天璇宗每隔几年才公开招一次外门弟子，平时山门紧闭，不接待外客。”
“他们要是不欢迎外人，我们怎么进去？”张锋回头问。
“以散修身份报名参加外门考核。”许川推了推眼镜，“天璇宗的规矩是，八级及以上契约者都能报名外门考核，通过就能入宗。
我们四个都在七级以上，远超门槛。而且今年的考核时间，刚好就在我们抵达后不久，正好赶上。”
傍晚时分，四人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云隐峰巍峨矗立于群山之间，峰顶被厚重的云海彻底笼罩，只在云雾偶尔翻涌的缝隙里，能窥见几角飞檐翘角，那是天璇宗的殿宇，悬于万丈绝壁之上，宛如浮在天际的仙宫。
通往山门的古道全由青石铺就，石阶上覆着一层薄青苔，崖壁边偶尔能看到几株被山风吹得匍匐生长的古松，根系深深扎进岩缝，枝叶却横着伸向云海。
“千年宗门……”
许川仰头望着云海中的飞檐，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敬畏，“大陆上传承超过千年的宗门屈指可数，天璇宗是其中之一。据说他们藏书阁里还保存着守界者时代的原版典籍，没被后人修改过。
要是那些典籍还在，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关于混沌本源的记载。”
张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云海中时隐时现的殿宇。
暗影小狐蹲在他左肩，竖瞳里映着那座浮在云端的古老宗门，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山风中轻轻摇曳。
火穗中心的幽蓝色光球微微膨胀了一瞬，是时渊印记对同源灵力产生了微弱共鸣，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张秦察觉到了那股共鸣，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着。
暗影小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传去一道模糊的感应，云海深处，有和永恒之都封印一样的气息。
“你也感觉到了？”影牙走到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云海深处，“是天璇宗的护山大阵。
整座云隐峰都被一座巨型法阵笼罩，核心灵力波动的结构和远古封印同源，是守界者时代的技术。能维持上千年的护山大阵，核心必然用了类似时渊龙残魂的力量。
天璇宗里确实有守界者后裔，这座法阵就是证据。”
许川闻言立刻掏出灵力波动监测仪，对准云海深处测了片刻。
仪器屏幕上的灵力曲线跳出一个极微弱却极稳定的峰值，频率和永恒之都封印核心的波动高度吻合。
“果然有，但强度很低，被护山大阵本身的波动盖住了。要不是影牙提醒，我的仪器根本分辨不出来。”
张锋将长刀拄在地上，仰头望着那座悬在云端的宗门，咧嘴一笑：“这么说，我们找对地方了？”
“找对了。”张秦收回目光，“明天上山。”
当晚，他们在古道旁的一处天然岩洞里扎营休整。
次日拂晓，晨光刚从云海边缘透出淡金，四人便踏上了通往天璇宗山门的青石阶。
石阶陡而窄，两侧便是万丈深渊，云海在脚下翻涌。
偶尔一阵山风吹过，将云雾吹散，能瞥见崖壁上凿出的古老栈道遗迹，比现在的石阶更加古老，石孔已经被风霜侵蚀得不成形状，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旧物。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石阶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牌坊，牌坊上刻着三个古朴大字，“天璇宗”。
牌坊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苍虬遗迹入口石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牌坊下站着两名穿青色宗门袍的守门弟子，一个瘦高，一个矮壮，腰间各佩着一把带符文的短剑。
“来者止步。”
瘦高弟子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打量了四人一眼，目光在影狼身上多停了一瞬，“天璇宗山门不对外开放，若是游历散修，请原路返回。”
张秦上前一步，按照事先和许川商定的说辞表明来意，他们是东南地区来的散修，听闻天璇宗外门考核在即，特来报名。
瘦高弟子又打量了他们一番，似乎对“散修”身份没有太多怀疑，只是例行公事地告知外门考核七日后举行，报名处在山门内的迎客峰。
矮壮弟子接令牌时多嘴了一句，说今年报名的人比往年少，他们算是赶上了。
瘦高弟子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山门的路。
四人穿过石牌坊，沿着山道继续往上。过了牌坊便是天璇宗的外围区域，山道两旁的崖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洞府与石室，是外门弟子日常修炼与居住的地方。
偶尔有几个穿青色宗门袍的年轻弟子从山道上经过，看到他们四个陌生人也不惊讶，只是礼貌地点头示意，便继续赶路。
“天璇宗外门弟子少说有上千人，分散在云隐峰外围的洞府里。”
许川边走边低声说，“他们平时各自修炼，只有宗门大比和内门选拔时才会集中到主峰。这里对陌生人戒备很低，只要不进内门和核心区域，就不会引起注意，很适合我们潜伏。”
张锋看着山道上来来往往的年轻弟子，感慨这么多外门弟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和他们差不多。
许川解释说，外门弟子大多来自各地散修与中小家族，通过考核入宗后从最基础的学起，每年只有极少数人能通过内门选拔。
内门弟子的修炼资源是外门的数倍，而核心弟子据说不足百人，那才是天璇宗真正的精英。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卡在外门。”许川语气平淡，“就和青崖学府那些卡七级的学长一样，幻灵迈不出凝灵那一步，修为就永远困在七级，连内门的门槛都碰不到。
这不是不够努力，是没有进阶的机缘。”
影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量着山道两旁的崖壁洞府。
沉默许久后，他忽然开口，说这些洞府的位置与排列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按照特定法阵的节点分布的。
这座法阵嵌套在护山大阵内部，所有灵力波动都被外层大阵掩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许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外门弟子本身就是法阵的一部分。
他们在洞府中日常修炼产生的灵力，会被这座法阵自动吸收，转化为护山大阵的能源。
这就是护山大阵能维持千年不熄的原因。
张秦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云海中时隐时现的宗门殿宇。
守界者后裔果然在这里，而且他们从未忘记祖辈的誓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些秘密。
暗影小狐的竖瞳映着云海深处某座若隐若现的主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
它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灵力波动，和永恒之都封印核心里时渊龙残魂的气息完全同源。
张秦也感觉到了，那是第三枚时渊印记，在回应某个沉睡在云隐峰深处的古老力量。
天璇宗里不止有守界者后裔，还有一枚被封存了千年的时渊龙残魂。
傍晚时分，四人在迎客峰附近专为外来散修准备的简易客房安顿下来。
房间不大，但打扫得干净整洁。
窗外正对着云隐峰主峰，夜幕降临时，天璇宗的殿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灯火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是另一片星空倒映在人间。
张秦靠在窗边，望着远处那片漂浮在云海中的灯火。
暗影小狐趴在窗台上，雷纹小蝠倒挂在房梁上，石甲幼龟缩在床脚早已入睡。
张锋靠在另一张床上，擦拭着长刀上沾染的山路露水。
影牙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用短刀削着一块新的伴生木。
许川摊开笔记簿，整理着白天的观察记录。
离外门考核还有七天。
化名“秦铮”的他，需要在这七天里融入天璇宗的外门环境，摸清内门选拔的规则。
最重要的是，找到藏在这座千年宗门深处的守界者后裔。
父亲笔记里那句“天璇有旧，可往寻之”的谜底，就在这片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