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张秦在学府战术会议室里摊开父亲的兽皮笔记，最后一次核对天璇宗情报。
许川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三本摊开的笔记簿，一本是时渊龙残魂记忆的逐字誊录，一本是沙海古灵脉分布图的描摹稿，还有一本是刚整理完成的天璇宗已知情报汇总。
窗外演武场上传来学员对练的呼喝声，午后阳光透过窗格洒在桌面上，将纸页染成淡金色。
“天璇宗在大陆中部苍云山脉主峰，距离青崖城约一个月路程，宗门传承超过千年，是大陆上保存最完整的古老宗门之一。”
许川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汇总笔记第一页，“公开情报显示，天璇宗分外门、内门、核心弟子三个层级，现任宗主姓慕，是一位一级契约者。
宗门以璇玑诀为核心功法，专精灵力流转的精细化控制，这和守界者血脉对经脉控制的理念同源。但公开资料里没有任何守界者后裔的记载，也没提远古封印或混沌本源。
如果天璇宗内部真有守界者后裔，那他们一定藏得极深。”
“时渊龙残魂的记忆里提到，守界者后裔一直在天璇宗等我们。”
张秦将父亲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潦草却有力的字迹，“我父亲也写到了天璇宗，他说‘天璇有旧，可往寻之’，意思应该是天璇宗里有他的旧识，但没写具体是谁。”
“以你父亲的谨慎，不写名字才合理。”
许川合上汇总笔记，“守界者后裔在天璇宗隐藏了上千年，要是名字被记在笔记里，一旦笔记落入幽夜教会手中，那些人会被全部挖出来。
只用‘有旧’两个字，既留了线索，又护了对方。”
张秦点了点头。
父亲做事向来如此，该留的线索一字不差，该护的人滴水不漏。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墙上的大陆地图，目光落在苍云山脉的位置，随即转向许川：“天璇宗的人选我已经定了，你、影牙、张锋，再加我，四个人。
你负责情报分析和封印数据记录，影牙负责暗影系法阵与警戒体系搭建，张锋负责正面策应，我负责时感预警和封印探查。”
许川没有抬头，笔尖在笔记簿上快速记着：“天璇宗宗门禁制对外来者审查极严，四个人一起用真名进入会惹来不必要的注意，最好以游历散修的身份入宗，你有化名吗？”
“秦铮。”
“秦铮。”许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合上笔记簿，“那就用这个身份。”
从战术会议室出来，张秦回了一趟废人巷。
小豆子正蹲在歪脖子槐树下用树枝练字，地上歪歪扭扭写了好几排“秦”字。
看见张秦，他把树枝一扔就跑了过来，仰着小脸问是不是又要出远门。
“嗯。这次去得久一点。”
“比上次还久？”
“可能更久。”
小豆子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用脚尖踢地上的石子。
再抬起头时，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那秦哥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跑进巷子深处，过了一会儿抱着个小布袋子跑回来，袋子里装的是芝麻饼。
他把布袋塞进张秦手里，说路上带着吃。
又说上次去萤渊采影须藤时，发现了一条不用穿过枯树林的新路，能直接到石门口，等秦哥下次回来，他就带路一起去。
张秦接过布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下次回来，你带路。”
王婆婆从面摊后面探出头，往锅里多抓了一把面：“小秦，又要出远门了？来，先把面吃了。这次面里加了辣子，开胃。”
张秦在面摊前坐下，吃了碗素面，加了一个蛋。
王婆婆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最近巷子里搬来几户新人家，都是从苍虬山那边过来的矿工家属，人都不错就是嗓门大。
说老陈的杂货铺生意越来越好，沙海那边解了禁令，散修和佣兵团又开始往无尽沙海跑，买地图的人排到了巷口；
还说影牙每天傍晚都来吃面，每次都坐在歪脖子槐树下，吃完就走，不太爱说话，但她看他吃得香，每次都多舀一勺辣子。
张秦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市井烟火气裹着面汤的热气漫上来，让人心里安稳。
夜里，张秦躺在破屋的木板床上，望着屋顶那道裂缝。小豆子送的那袋芝麻饼放在枕头边，袋口扎得紧紧的。
暗影小狐趴在窗台上，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夜色里轻轻摇曳；
雷纹小蝠倒挂在房梁上，翼尖偶尔闪过一道微弱的电弧；
石甲幼龟缩在床脚，土黄色灵纹随着呼吸缓缓明灭。
灵海深处，三枚时渊印记在经脉自主运转的状态下稳定跳动。
明天他就要离开青崖城，前往苍云山脉深处的千年宗门。
守界者后裔在那里等了上千年，父亲笔记里那句“天璇有旧”的谜底也在那里。
他的路还很长。
第二天清晨，张秦在北门外与许川、影牙、张锋会合。
晨雾还没散尽，城门口的石雕青鸾翅膀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张锋背上背着一把新配的长刀，是铁教官出发前特意从学府武器库里挑的，刀身上刻了几道简易的暗影系符文，能增强影狼暗影爪的穿透力。
许川的背囊比上次去沙海时更沉了，里面除了灵力波动监测仪和备用感应石，还多了三本刚誊抄完的天璇宗情报汇总。
影牙什么都没多带，只腰上挂着那把新换了刀柄的短刀，伴生木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秦回头看了一眼青崖城。
晨光里，城墙上“青崖城”三个字被染成淡淡的金色。
官道两旁的野桃树已经落尽了花，枝头挂着青涩的小果子。
等从萤渊进阶归来，这些果子应该就熟了。
“走吧。”他转过身，朝东南方向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