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峡谷的另一端，便是无尽沙海。
张秦站在峡谷出口，面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广袤沙漠。
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太阳刚从沙丘背后升起，晨光把沙海的波纹染成深浅交错的金色与暗褐色，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灼热的气息。
这里没有官道，没有路标，只有被风沙反复抹平的沙面，和偶尔从沙层深处露出的半截风化兽骨。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左肩，竖瞳在刺目的阳光下微微收缩。
它不喜欢这里，沙海里土系灵力虽充沛，空气里却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暗影灵力残留，和雷暴崖监视点的刻痕同源。
那是幽夜教会留下的痕迹，在这片沙漠里不知沉淀了多少年。
小家伙鼻子轻轻动了动，把空气中残留的暗影气息分辨得一清二楚，顺着风向传递给张秦。
雷纹小蝠从右肩飞起，在高空盘旋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前方沙丘背后有东西。
它飞得又高又快，雷光色的眼睛能看清几里外的沙面异动，是队伍里最好的侦察兵。
沈舟的疾风隼率先掠过沙丘，风系灵力吹散沙面浮沙，露出下面半埋的破碎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模糊的符文，和苍虬遗迹入口石门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影牙走到残骸前蹲下，暗曜石镣铐在沙面上拖出两道浅痕。
他用指尖触摸那些符文，沿着石板边缘仔细辨认片刻，才开口：“是永恒之都外围的防御法阵残片，古代守界者留下的，已经彻底失效了。从风化程度看，至少废弃了上千年。”
他站起身，抬手指向沙丘更远处：“但失效不代表安全。
守界者当年在沙海深处设了至少十几处防御节点，有些节点失效后会变成天然灵力陷阱。
踩上去不会触发攻击，但会瞬间抽空周围的土系灵力——沙海里土系灵力是生存根基，一旦被抽空，连石甲幼龟都扛不住太久。”
许川赶紧在临时地图上标注残骸位置，又用灵力波动监测仪扫描周围沙层的灵力分布。仪器屏幕上，土系灵力浓度在残骸附近出现了一个明显低谷。
“他说得对，残骸周围有一片灵力真空区，范围不大但很深。如果沙暴中误入这种区域，没有土系灵力支撑，防御护甲会直接失效。”
铁教官让影牙把所有已知的防御节点位置都标在地图上。
影牙接过许川递来的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六个圈，最浅的三个在沙海边缘，已经废弃失效；
中间两个仍然活跃，其中一个就在当前位置往西不远处，需要绕行；
最深的一个在永恒之都废墟正下方，他上次去的时候仍在运转，现在情况未知。
“你上次去是什么时候？”秦导师问。
“三年前。”影牙语气平静，“那时候我在永恒之都外围布置监视点，误入了地下防御节点，触发了一道自动防御机关，差点被时空系残留灵力反噬撕碎。
后来花了整整一年才恢复过来。
那是我最后一次进永恒之都。
幽夜教会高层之后就把据点迁到了废墟外围，不许任何人靠近封印核心。他们怕的不是防御机关，是封印本身，封印深处封存的东西，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碰。”
“封存的到底是什么？”张秦问。
影牙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没亲眼见过，但当年守界者用三枚时渊龙残魂构建了永恒之都的封印核心，这种规模的封印，整个大陆只有这一处。
要封住的东西，至少是神级以上的古老存在。”
沙海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三枚时渊龙残魂，苍虬遗迹只有一枚，雷暴崖也只有一枚，永恒之都却用了三枚。
张秦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封印层级理论，封印规模取决于被封存对象的威胁等级。
一枚时渊龙残魂可封印凝灵期到真灵期的威胁，两枚可封印真灵期以上的古老存在，三枚那是守界者用来封印神级威胁的最高规格。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
自己现在只有七级，连第一道天堑都没跨过去，却要直面神级威胁的封印。
说不怕是假的。
队伍绕开影牙标记的活跃防御节点，继续深入沙海。越往里走，沙丘越高，风沙越大。
沈舟的疾风隼在队伍前方不断用风刃切碎扑面而来的沙尘，陆明宇的雷隼在高空盘旋警戒，电弧在沙尘里时隐时现。
许川的监测仪持续扫描沙层灵力分布，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地图上标注新的数据点。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砂岩林中停下休整。
张秦坐在一块风化砂岩上，暗影小狐趴在他膝盖上，竖瞳半眯着，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干燥的风里轻轻摇曳。
雷纹小蝠倒挂在头顶的砂岩裂缝中，翼尖偶尔闪过微弱电弧，飞了一上午它也累了。
石甲幼龟趴在砂岩下方的沙地上，这里铁矿砂含量更高，土系灵力比沙海边缘更充沛，它探着脑袋，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还时不时扒拉两下沙子往壳上堆。不远处，许川和影牙蹲在另一块砂岩旁，正在分析防御法阵残片的拓本。
许川的笔记簿上画满了符文结构对比图，影牙不时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一个简化的法阵推演，两人的讨论声被风沙吞没了大半。
张锋走过来坐下，望着远处连绵的沙丘：
“沙海比苍虬山脉安静，但更危险。
苍虬山脉的危险是看得见的，幻灵、裂隙、地形，都能提前预判；
沙海的危险是看不见的，流沙、灵力陷阱、风暴，每一种都能悄无声息要人命。”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我现在还在七级巅峰晃悠，影狼冲凝灵六次都败了。真要是碰到凝灵期的对手，还得靠你补刀。”
“所以影牙才重要。”张秦说，“他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对沙海的了解比所有人都深。”
话音刚落，暗影小狐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转头望向砂岩林深处。
雷纹小蝠也从裂缝中探出头，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
石甲幼龟也从沙地上爬起来，黑豆似的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
它比其他幻灵更先感应到沙层深处的震动，有东西正从沙子里钻出来。
片刻后，砂岩林深处的沙面猛然炸开，一只通体覆盖暗金色鳞甲的巨蝎从沙层里轰然钻出。它体型比石甲幼龟大好几倍，两只螯钳缠绕着浓烈的土系灵力波动，尾部毒刺高高翘起，尖端凝聚着一团不断旋转的沙暴。
系统面板在张秦视野里展开：
「沙暴蝎，土系，虚灵·后期，技能包括沙暴漩涡、沙铠硬化、毒刺突袭。
无尽沙海常见大型土系幻灵，以沙层深处矿物质为食，沙暴漩涡可将周围化为流沙坑，沙铠硬化对物理攻击有极高防御力，弱点在尾部毒刺根部的节状连接处。」
“小心它的沙暴漩涡！”影牙突然开口提醒，“别被拖进流沙坑，下面全是废弃的防御节点残片，陷进去会被灵力残片撕碎。”
张秦向张锋递了个眼色，张锋会意，影狼立刻发动影袭，从侧翼攻向沙暴蝎的左前肢，暗影能量爪精准切入关节缝隙。
沙暴蝎发出嘶哑的嘶鸣，左螯反手一钳砸向影狼，可影狼早已消失在原地。
雷纹小蝠从高空俯冲而下，雷击闪正中沙暴蝎尾部毒刺根部，电弧炸开一片暗金色鳞甲碎片。
小家伙俯冲的角度算得极准，刚好卡在沙暴蝎抬尾蓄力的空当，雷击闪不偏不倚打在弱点上。
石甲幼龟正面展开岩甲防御，土黄色能量护甲挡住沙暴蝎右螯的沙暴漩涡，流沙在护甲表面旋转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石甲幼龟闷着头硬扛，甲壳上的灵纹亮到极致，半步都没退。
小家伙虽然慢，却最稳，说扛住就一定扛住。
张秦的影刃连续出手，数道月牙锋刃精准切入毒刺根部的节状连接处。
鳞甲碎裂，沙暴蝎的尾刺无力垂落。
影刃的出手节奏和暗影小狐的灵力完全同步，每一道都打在同一个位置，层层递进破防。
张锋的暗影爪补上最后一击，巨蝎轰然倒地，暗金色鳞甲在沙面上砸出一片深坑，残留的沙暴灵力缓缓消散。
影牙走到沙暴蝎尸体旁，蹲下身检查尾刺根部的伤口，片刻后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影刃穿透力比黑石峡谷时更强了。
土系灵力和暗影系灵力的双重释放节奏也更流畅，你的灵力积累，已经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永恒之都的封印需要足够灵力储备才能加固，你的进度比我预估的更快。”
张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暗影小狐从砂岩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竖瞳望着他，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沙风中轻轻晃着。
雷纹小蝠从空中落下，蹲在他右肩，翼尖电弧噼啪作响。
石甲幼龟从沙地上慢慢爬过来，把脑袋搁在他鞋面上。
他抬起头，沙暴蝎的尸体已经被风沙掩埋了大半，队伍在砂岩林中重新整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