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边缘的篝火，在午夜燃尽了最后一根枯枝。
许川蹲在火堆旁，手里紧握着灵力波动监测仪，屏幕上的暗影灵力曲线缓缓跳动，那是影牙和接应者之间的连接信号，每半天出现一次。
上一次连接在傍晚，下一次，就在天亮之前。
“来了。”许川忽然压低声音。
监测仪屏幕上，两道暗影灵力波动同时亮起。
一道尖锐急促，来自接应者；
一道低沉稳定，来自影牙。
两道信号在推演界面上交错重叠，指向密林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处。
距离很近，而且还在快速移动。
许川快速测算，他们大约半个时辰后会抵达无尽沙海边缘的黑石峡谷，接应者会在那里和影牙会合，之后一起进入沙漠。
一旦进了沙海，灵力环境稀薄，推演精度会大幅下降，黑石峡谷是截击的最佳地点，也是最后的机会。
秦导师收起地图，下令全速前进。
夜色里，追踪小队沿旧兽道急速奔袭。
沈舟的疾风隼在最前方探路，风系灵力在树梢间无声穿梭，不断回传峡谷方向的灵力数据。
张锋带着影狼紧随其后，暗影感知铺到极致，捕捉沿途所有可能的伏击痕迹。
秦导师和张秦并肩走在队伍中段，许川和陆明宇断后。
奔袭约半个时辰，前方地形陡然变化。密林在一条干涸河床边戛然而止，河床对面是连绵的黑色石山，山体被风沙侵蚀得嶙峋陡峭，月光下泛着冷冽的暗沉光泽。
黑石峡谷的入口就在两座石山之间，窄得像被巨斧劈开的一道裂缝。沈舟的疾风隼从峡谷上空滑翔而归，确认影牙就在峡谷入口处，正靠在一块黑色巨石上喘息，像是在等人。
接应者的信号在峡谷深处，离入口几里远，正快速向外移动。
两人还没会合。
“就在入口动手。”
秦导师当机立断，“速战速决，在接应者赶到前拿下影牙。”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左肩，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紫光，尾巴上的幽蓝火穗紧紧贴在背上。
雷纹小蝠从右肩无声飞起，双翼展开，翼尖的青紫色电弧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微光。
影狼率先发动影袭，身形融入峡谷入口的阴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影牙身后。
暗影能量凝聚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影牙右肩。
影牙反应极快，侧身闪过要害，利爪只撕开了他肩头的衣袍，露出下面缠着绷带的旧伤。
他闷哼一声，右手一翻，三枚暗曜石符文脱手而出，在空中炸开三道环形暗影冲击波。
张秦的石甲防御瞬间展开，土黄色能量护甲挡住冲击波，石甲幼龟闷哼一声，甲壳上的灵纹亮了几分，五级强者的冲击波力道极沉，它扛得并不轻松。
同时两道影刃反击而出，第一道被影牙侧身躲开，第二道紧随其后，击中了他右臂的符文护甲，护甲碎裂的脆响在峡谷里激起一串回声。
影刃出手的瞬间，暗影小狐的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
它和张秦的灵力完全同频，影刃的轨迹、角度、时机，都是一人一狐共同校准的结果。
能在五级强者的反应速度下命中护甲，已经远超七级幻灵的正常水准。
影牙后退几步靠在崖壁上，右手捂着肩头渗血的旧伤，暗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比你父亲更快。”
他的声音比旧驿站时更沙哑，“但你的影刃穿透力还不够，当年他击碎我灵力核心的那一刀，比这狠十倍。”
他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溢出一缕黑雾，“难道你们没有想过另外一个可能，我是故意让你们追上来的？”
峡谷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是某种体型庞大的幻灵踩在碎石上的闷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一个同样穿黑袍的人从峡谷深处走出，身后跟着一只张秦从未见过的幻灵，通体覆盖暗紫色鳞甲，四肢粗壮，双眼是纯粹的暗红色火焰，每走一步，地面都留下焦黑的蹄印。
系统面板在张秦视野里展开，幻灵信息瞬间标注：
「暗影驹，暗影系。
凝灵·初期。
技能包括暗影冲锋、黑焰踏击、阴影护甲。
暗影系坐骑型幻灵，以直线冲锋速度和冲撞力见长，黑焰踏击可灼烧对手灵力，阴影护甲对物理和暗影系攻击有较高防御力。」
凝灵初期。
张秦心里一沉。
对方接应者的幻灵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大进阶，对应契约者至少是六级起步。
“接应者不是来接人的，是来支援的。”许川急声提醒，“他们想在入口拖住我们，给影牙争取时间启动崖壁上的便携式传送法阵，他一直在拖延时间！”
“传送法阵。”秦导师沉声下令，“绝不能让他启动。
张秦，你对付接应者，影牙交给我。”
暗影小狐竖瞳骤然收缩，张秦发动暗影潜行，以极限速度从侧面突进。
三道影刃连续出手，精准命中暗影驹前腿的灵力节点。暗影驹发出一声嘶鸣，阴影护甲被穿透，前腿轰然跪地。
这三记影刃卡的时机极准，全是暗影驹抬蹄发力的空当，是时感提前预判出的破绽。
接应者被掀翻在地的瞬间，雷纹小蝠的雷击闪从天而降，电弧正中对方胸口，将惨叫声淹没在雷暴轰鸣里。
小家伙俯冲的角度刁钻，雷击闪的威力控制得刚好，能击伤对方，却不至于直接打死，留了活口。
石甲幼龟同时发动岩石重击，土黄色冲击波轰碎了接应者企图扔出的符文石。
张锋的影狼从侧翼补上一爪，暗影爪精准击穿了对方腰间的便携式警戒法阵，法阵上的刻痕瞬间暗淡熄灭。
两人三兽一龟的配合行云流水，从接战到拿下接应者，不过几息功夫。
等级有差距，但战术和默契能补回来。
另一边，秦导师的暗影领域完全展开，将影牙和他身后的传送法阵一起笼罩在黑暗里。
影牙的手已经按上了传送法阵的激活符文，可大成级别的暗影领域压制力远超他的预判，符文的光芒在领域里被彻底压灭。
他抬头看着秦导师，眼里第一次闪过慌乱。
“你的法阵，启动不了了。”秦导师的声音在领域里低沉回荡，“多年前你能从张彦锋手里逃掉，是因为他只有一个人。
现在你不是在跟一个人战斗。”
影牙咬紧牙关，忽然松开按符文的手，整个人化为一道黑雾朝峡谷深处逃窜。
影狼的暗影爪撕裂了他的左腿，雷纹小蝠的雷击闪下一秒精准击中他的后背，电弧在他身上炸开一片焦黑。
他扑倒在地，挣扎着还想往前爬，秦导师的暗影领域已经彻底将他笼罩，领域里的暗影之力化为实质锁链，把他的四肢牢牢钉在地上。
张秦走上前，看着秦导师从影牙手指上摘下那枚激活传送法阵的暗曜石符文戒指，用力一握，戒指瞬间碎裂。
影牙的脸贴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叹息般的呻吟。
追踪小队押着影牙和接应者返回青崖城后，铁教官亲自审讯。影牙被关在学府地下密室，由城主府护卫队日夜看守。
审讯整整进行了两天，影牙最终交代了幽夜教会在无尽沙海深处的据点分布，以及永恒之都封印的大致位置。
他没有交代全部实情，但至少确认了所有情报的准确性，永恒之都的封印确实存在，幽夜教会确实在找它，封印深处封存的东西，和苍虬遗迹、雷暴崖是同一类古老力量。
审讯结束后，铁教官召回全体特别行动队员，宣布第二阶段封印搜寻任务三天后正式启动，第一站就是无尽沙海深处的永恒之都。
出发前，所有队员要完成装备进阶和技能强化，许川负责把追踪推演之法改成便携式封印搜寻装置；
张秦的时感能力要进一步扩展范围；
雷纹小蝠的雷击闪精准度，也要在峡谷实战的基础上再提升。
暗影小狐趴在窗台上，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夜色里轻轻摇曳。
雷纹小蝠倒挂在房梁上，翼尖偶尔闪过微弱电弧。
石甲幼龟缩在床脚，土黄色灵纹随呼吸明灭。
他闭上眼，父亲的笔记放在枕边，最后一页的字迹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第一阶段追踪结束了，第二阶段搜寻即将开始。
无尽沙海的永恒之都，父亲没去过那里，影牙交代的情报也只是冰山一角。
那片沙漠深处到底封存着怎样的古老力量，还要他亲自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