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雷暴崖返回青崖城的路上,许川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整理此行的全部数据。
他在峡谷区的临时营地里,把监测仪记录的时空裂隙波动数据,雷击崖封印法阵的完整符文拓本,以及第二枚时渊龙印记激活前后的灵力变化曲线全部整理成册,用蝇头小楷誊写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打算回学府后交给柳副山长。
“两枚时渊龙印记的灵力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归途的最后一个夜晚,许川坐在篝火旁翻开笔记簿,“但第二枚的能量强度比第一枚高出不少。
这说明雷暴崖那只时渊龙在封印里沉睡了上千年,残魂几乎没有衰减——雷暴崖的雷系灵力不仅维持了封印运转,也在不断滋养残魂本身。”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奋,“这个发现足以改写学府现有的时空裂隙理论。
之前所有人都在关注苍虬遗迹,都认为那里的封印是最重要的研究对象,但现在看来,雷暴崖这个才是更完整、更值得研究的。”
张锋靠在篝火对面的石头上,影狼趴在他脚边,虚灵后期的灵体在火光中泛着暗紫色微光。
他说幽夜教会显然早就知道这一点,他们花了那么多精力在雷暴崖布置监视网络,干扰法阵的工艺比矿脉石室里的更成熟,说明他们在这里投入的研究时间,不比在青崖城周边少。
但他们没有守界者血脉,进不去封印核心,只能从外部干扰法阵运转。
“所以他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侵蚀性灵力慢慢磨,想靠时间把封印磨穿。”
许川合上笔记簿,“但他们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找到裂缝,干扰法阵被清除,雷暴崖的封印安全了。不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这片大陆上布局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盯着两个时空裂隙。”
张秦坐在篝火旁,父亲的笔记摊开在膝盖上。
笔记最后一页写道:
“守界者血脉代代相传,总有尽头。
愿你是最后一程。”
可经过雷暴崖这一趟,张秦觉得父亲可能低估了守界者当年留下的封印数量。
如果一千多年前的守界者在大陆各地都设下了类似的封印,那么每一处封印都需要守界者血脉来维护,都需要时渊龙印记来激活。
两只时渊龙,两个封印,这恐怕只是开始。
更重要的是,他至今还停在七级。
第一道天堑还横在面前,暗影小狐的凝灵条件还没凑齐,萤渊的满月之夜,还要再等两个多月。
在那之前,他就算时感再强、幻灵再多,也跨不过六级那道坎。
这是规则,也是所有契约者都逃不开的普遍困境。
“明天回学府,先把雷暴崖的情况汇报给柳副山长。”
张秦合上笔记,“封印法阵的加固需要学府出面协调,幽夜教会在峡谷区的监视网络也要彻底清理。
还有雷纹小蝠,它刚被契约不久,需要尽快适应学府的训练节奏。
另外,雷纹小蝠的凝灵条件得提前查,据说它需要在雷暴之巅承受天雷洗礼,下次再来雷暴崖说不定就能冲第一次大进阶。”
雷纹小蝠蹲在篝火旁一块焦黑的石头上,听到张秦叫它的名字,雷光色的双眼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它已经不像刚被契约时那样桀骜不驯了,虽然还是不太喜欢暗影小狐的气味,但至少能在双重领域中配合雷击闪出手,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总是慢半拍。
暗影小狐趴在张秦膝盖上,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篝火旁轻轻摇曳。它现在对雷纹小蝠的态度已经比刚契约时好了不少,偶尔还会用尾巴尖碰一碰雷纹小蝠的翼尖,像是在确认这个新同伴的灵力波动是否稳定。
石甲幼龟趴在篝火堆旁,土黄色灵纹随呼吸缓缓明灭。它对雷纹小蝠始终没什么意见,只在乎自己的壳会不会被雷劈到。
第二天傍晚,三人抵达青崖城北门。
夕阳把城门上的“青崖城”三个字染成橘红色,守城卫兵认出张秦的学府腰牌,挥手放行。
穿过城门,官道两旁的野桃树已经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张锋在北门口停下脚步,说他要先回一趟张家。
影狼在雷暴崖摸到了虚灵后期的临界点,他需要回族里报备,顺便把雷暴崖监视网络的情报同步给族里的情报组。
张家的情报网在青崖城还算管用,幽夜教会的活动范围扩展到雷暴崖,这个消息对族里很重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找族里的长辈问问,影狼冲凝灵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失败五次了,他实在不想再失败第六次。
许川在北门口和张秦约定,今晚他要把雷暴崖封印法阵的符文拓本和苍虬遗迹封印结构的对比分析整理出来,明天一早去学府找柳副山长汇报。
雷暴崖的封印比苍虬遗迹更完整,符文结构保存得更好,这对研究远古封印术式有极高价值,早一天汇报就早一天安排后续的封印加固工作。张秦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暗影小狐蹲在他左肩,竖瞳望着前方。
石甲幼龟趴在脚边,土黄色灵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雷纹小蝠蹲在他右肩上,这是它刚学会的新位置。
之前它总喜欢蹲在高处俯瞰一切,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它开始习惯和暗影小狐一左一右,并肩蹲在契约者的肩膀上。
虽然偶尔还会因为挤得慌扇两下翅膀,但总体来说已经很安分了。
走进废人巷时,王婆婆的面摊还没收。
她远远看见张秦,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笑容。
小豆子从巷子里冲出来,跑得太急差点被翘起的青石板绊倒。
他说秦哥你终于回来了,巷口槐树下的杂草他已经拔干净了,一只蚊子都没有。
王婆婆在面摊后面往锅里多抓了一把面,又往碗里多扣了两个荷包蛋。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酱油汤上浮着葱花和油花,荷包蛋煎得焦黄,咬开时蛋黄还是溏心的。
夜里,张秦躺在破屋的木板床上,望着屋顶那道裂缝。雷纹小蝠倒挂在房梁上,双翼收拢紧贴着身体,雷光色的双眼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紫光。
暗影小狐趴在窗台上,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夜色里格外明亮。石甲幼龟缩在床脚,土黄色灵纹随呼吸缓缓明灭。
灵海深处,三道力量稳定流转。
两枚时渊龙印记在共鸣的节拍下同步跳动,节拍完美重合。
时感的范围扩展到了整个废人巷,能感知到小豆子在隔壁翻身的动作,王婆婆在巷口收拾面摊的声响,老槐树上知了振动翅膀的节奏。
还有更远处,东市老陈杂货铺里那盏灵石灯,正在缓缓熄灭。
三只幻灵,两枚时渊龙印记。
去雷暴崖之前,他只有暗影小狐和石甲幼龟,现在他有了雷纹小蝠,有了第二枚时渊龙印记,时感能力也扩展到了新的层次。
可他依旧是七级。
他闭上眼。
明天去学府,向柳副山长汇报雷暴崖的发现。
远古封印不止一处,时渊龙也不止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