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雷暴崖的雷云比往常更加低沉。
云层中闪烁的电弧不再是暗紫色，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和裂缝深处透出的微光同色。
许川说这是雷系灵力与另一种未知灵力产生共振后的光谱偏移，这种现象在学府的灵力理论教材里只有寥寥几页记载。
上一次观测到类似现象，是在苍虬遗迹时空裂隙活跃期，二十多年前。
三人收拾好装备，沿雷击崖下的碎石坡朝裂缝方向前进。雷纹小蝠在前方探路，雷光色的双眼穿透昏暗的雷光，不断发出短促低鸣标记安全路线。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左肩，竖瞳紧盯着裂缝深处那片幽蓝色微光，尾巴上的幽蓝火穗比平时亮了好几倍。
越靠近裂缝，火穗的光芒就越盛，像是被某种同源的力量点燃。
它从进入雷暴崖开始就一直被雷系灵力压制得不太舒服，可靠近裂缝后，那种压制感反而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而古老的牵引力。
石甲幼龟趴在张秦脚边，每走一步都用趾爪轻轻叩击地面碎石。
土系幻灵对地质结构变化极为敏感，裂缝深处的地脉波动比雷击崖其他区域更剧烈，岩层深处有一股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走到裂缝入口时，张秦停下来，将手掌贴在焦黑的岩壁上。
时渊龙印记在灵海深处猛地跳了一下，裂缝深处那股幽蓝色微光也同时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守界者的血脉，正在与这道门对话。
“就是这里。”张秦收回手，“里面有东西，不是幽夜教会留下的，比他们更古老，和苍虬遗迹的封印同源。”
许川将灵力波动监测仪调到高频采样模式，探头对准裂缝深处。
仪器屏幕上的时空系灵力峰值不断攀升，曲线形状和苍虬遗迹时空裂隙的波动特征完全吻合。
许川说，这道裂缝深处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致，仪器上的时间码在进入裂缝范围后出现偏差，虽然偏差值极小，但累积下去内外时间差会越来越明显。里面如果有远古封印，结构应该比苍虬遗迹的更完整。
张秦点头，让所有人把信号晶石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保持激活状态。
如果裂缝深处的时空扭曲和苍虬遗迹一样强烈，信号晶石在靠近核心区域时可能会失灵。
一旦晶石失灵，必须在半盏茶之内撤出。
张锋让影狼先进去探路。
影狼的暗影之力在裂缝入口处微微迟滞，可靠近那团幽蓝色光芒后反而变得顺畅，裂缝深处的时空系灵力对暗影系没有压制，反而有某种同源的亲和。
影狼低鸣一声，踏入裂缝。
确认入口安全后，三人依次侧身钻入那道狭窄的裂缝。
裂缝内部比从外面看更加宽阔。
两侧岩壁被千百年的雷击淬炼得光滑如镜，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琉璃状岩壳，泛着幽蓝色冷光。
脚下是一条缓慢向下的坡道，角度不算陡，但每一步都必须踩稳。
岩壁上的琉璃层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坡道变得平缓，裂缝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高达数十丈，垂下来无数根倒悬的石笋。
每一根石笋内部都封存着幽蓝色的微光，光芒在石笋表面缓缓流动，像是被封存的星辰。
溶洞中央立着一座由六根石柱围成的环形法阵，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和张秦在苍虬遗迹封印核心看到的符文结构完全相同，但更加完整，没有衰减的迹象。
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幽蓝色光球，光球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缩膨胀，每一次收缩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透明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时间流速发生微弱的波动。
“远古封印，结构完整。”许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六柱封灵阵，古代守界者用来封印时空裂隙的标准法阵。
这个封印还在运转，比苍虬遗迹那个更稳定。”
张秦站在法阵边缘，将手掌轻轻按在其中一根石柱上。
石柱表面的古老符文，在时渊龙印记的共鸣下逐一亮起幽蓝色光芒。
整个法阵像是被从千年沉睡中唤醒，六根石柱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法阵中央的光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在排斥他，是在与他灵海深处那颗时渊龙印记对话。
“守界者后裔。”张秦收回手，“一千多年前设下这个封印的人，和苍虬遗迹的守界者是同一批。
时渊龙不止一只。苍虬遗迹那只用自己的残魂做了封印核心，雷暴崖这只，它的残魂还在封印里。”
他指向法阵中央那团光球，“那是另一只时渊龙的残魂，力量比苍虬遗迹那只更强。”
许川将监测仪对准法阵中央，时空系灵力峰值跳到了仪器所能测量的上限。
他说这个封印的能量级别远超苍虬遗迹，经历了上千年雷暴的淬炼，残魂不仅没有衰减，反而吸收了雷暴崖的雷系灵力形成了新的平衡。守界者当初选择雷暴崖不是偶然，他们知道这里的雷系灵力足够维持封印运转上千年甚至更久。
但最近有人在试图干扰这个平衡。
“雷击崖外的监视点。”张锋盯着法阵边缘一道极不显眼的暗影刻痕。
刻痕很新，边缘还残留着被雷系灵力灼烧过的痕迹，显然留下刻痕的人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头，“不是警戒法阵，是干扰法阵。幽夜教会的人进不来，但他们找到了另一种方式影响封印，用暗影灵力干扰法阵的运转节奏。”
张秦将手再次按在石柱上，时感捕捉到法阵运转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
每隔固定时间间隔，法阵的符文流转就会出现一个极短暂的停滞，暗影干扰刻痕在停滞的瞬间注入微量侵蚀性灵力，让停滞时间逐渐延长。
如果干扰持续下去，法阵的运转最终会被拖垮，封印将失去稳定性。
“他们想打开封印。”
张秦收回手，“但没有守界者血脉进不来封印核心，只能从外部干扰法阵运转。
让他们继续干扰下去，封印迟早会崩溃。时渊龙残魂一旦失去法阵保护，会直接被雷暴崖的雷系灵力撕碎。
幽夜教会要的不是残魂，是封印崩溃后释放出来的东西，和苍虬遗迹裂隙深处被封印的古老力量同源。这里封印的东西，比苍虬遗迹更深。”
许川建议设法清除干扰刻痕。
他是队伍里对法阵结构最了解的人，但远古封印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法阵都复杂，需要时间分析干扰刻痕与封印本身的灵力连接节点。
张锋表示他可以和张秦同时展开双重暗影领域，用领域叠加的压制力暂时冻结干扰刻痕的运转，给许川争取分析时间。
暗影小狐和雷纹小蝠负责警戒外围，有任何异常立刻预警。
石甲幼龟随时准备撑起防御，防止刻痕反噬。
三人商量完毕，张锋展开暗影领域，张秦同时展开自己的暗影领域。
双重领域叠加，将法阵边缘那道暗影刻痕完全笼罩在绝对黑暗中。
刻痕上的暗影灵力在双重领域压制下暂时停止了跳动，石甲幼龟在张秦脚边展开岩甲防御，土黄色护甲覆盖了法阵边缘，以防干扰刻痕突然爆发反噬。
许川蹲在法阵前，用监测仪逐段扫描干扰刻痕与封印法阵的连接节点，在笔记簿上飞快画下法阵的灵力流向图，标出每一条连接路径的强度。
片刻后许川直起身，说干扰刻痕和封印法阵之间有数条灵力连接，他已经全部标出来了。每一条连接都对应法阵运转中的一个关键节点，干扰刻痕就是通过这些节点向封印注入侵蚀性灵力的。
他需要张秦在双重领域保持压制的前提下，逐一斩断每条连接，从最弱的那条开始，逐步推进。
张秦操控影刃，在双重领域的增幅下连续出手。
暗紫色月牙锋刃精准切入第一条连接节点，暗影灵力连接被干净利落地斩断。
法阵的符文流转微微一颤，那道停滞的间隙缩短了半息。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连接被斩断时，法阵中央的光球都会轻轻震颤一下，像是被从束缚中解放出了一些什么。
当最后一条连接被斩断时，干扰刻痕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暗影灵力从刻痕中狂涌而出，化为一片薄薄的黑雾。
黑雾在双重领域的压制下翻涌了几息，然后被领域的暗影之力彻底中和。
干扰刻痕消散了。
法阵的符文重新流畅运转，中央光球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稳定。那团幽蓝色的光缓缓升起，悬在张秦面前。
它没有像苍虬遗迹那只时渊龙残魂一样消散，而是轻轻触碰到张秦的额头。一股温和而古老的灵力涌入他的灵海，与已有的时渊龙印记融为一体。
系统面板展开。
「检测到第二枚时渊龙印记，与原有印记融合完成。」
「时感能力范围扩展，可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并影响周围时间流速变化。」
张秦缓缓睁开眼。
视野中的一切都比之前更加清晰，不仅能看到灵力流转的轨迹，还能看到每一缕灵力的“过去”和“未来”，灵力在流动之前，就已经在时感中留下了即将到达的位置；
灵力在消散之后，仍然在时感中保留着曾经存在的痕迹。
时感的范围扩展到了整个溶洞。
他能感知到法阵符文的每一次流转，张锋领域中每一缕暗影之力的生灭，许川仪器上每一个数据的跳动、洞顶石笋内部那些幽蓝色光芒的脉动。
每一缕灵力都在他的感知中留下了时间维度的完整轨迹。
但他的等级依旧是七级，没有半分松动。
时渊龙印记只是能力，不是突破天堑的钥匙。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第二枚时渊龙印记。”
张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虬遗迹的残魂是完整的，雷暴崖这只时渊龙在封印里沉睡了上千年，残魂的力量保存得更完整。幽夜教会找的不是苍虬遗迹的封印核心，他们要找的是这里。苍虬遗迹的残魂已经快要消散了，但这里的残魂还在。
如果他们先我一步打开这个封印，时渊龙残魂会直接被雷暴撕碎，封印崩溃后释放出来的东西，会带来比黑雾更大的灾难。”
张锋收回影狼的暗影领域，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秦说幽夜教会的人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了，虽然干扰刻痕被清除，但他们随时可能派人回来。
最好尽快离开这里，把第二枚时渊龙印记的消息带回学府。
柳副山长应该知道如何处理这里的封印，在幽夜教会重新派人来之前加固它。
许川将法阵的符文结构全部描摹下来，又用监测仪记录下封印核心的完整波动数据。
他说回学府之后，要把这些数据和苍虬遗迹的时空裂隙数据进行对比，分析两枚时渊龙残魂之间的关联。
如果两只时渊龙是同一脉系的远古龙种，它们的残魂中可能保存着关于远古封印的共同记忆，这些记忆对了解守界者真正的历史至关重要。
而完整的远古封印结构图，对研究其他区域的时空异常也有重要参考价值。
三人沿着原路撤出裂缝。张秦走在最后，在裂缝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溶洞深处那团幽蓝色的光球。
法阵的符文在黑暗中稳定地流转，六根石柱静静矗立在溶洞中央，守护着沉睡千年的时渊龙残魂。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写的最后一句话，守界者血脉代代相传，总有尽头，愿你是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