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晨露还凝在公告墙的石缝里，矿脉联合试炼的通知就被管事用朱砂浆仔细贴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墨色字迹力透石面，出发时间定在周三卯时，为期三天两夜，试炼队伍由甲班前十、乙班前五与丁班导师举荐学员共同组成，统共二十余人。
带队的两位教官更是惹得围观学员低声惊叹，冯老斥候与铁教官，这对组合本就是青崖学府最高规格的试炼配置，往年只在甲级秘境任务中才会同时出动。
周三卯时刚过，演武场的青石板上便站满了整装待发的学员。
晨雾还未散尽，淡白色的雾气裹着草木气息漫过脚踝，将众人的衣摆浸得微微发潮。
甲班前十几乎全数到齐，赵恒立在队伍最前列，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肩头的雷隼正收拢羽翼梳理羽毛，凝灵期的电弧在紫黑色翎羽间安静流转。
季明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符文短刀，斜靠在演武场的汉白玉石柱旁，眼帘半垂。
周岚蹲下身轻抚脚边的双瞳猫，那只猫儿两只异色瞳仁在晨雾里泛着温润的光。方岩身后趴着岩甲犀，土黄色的厚重甲壳在晨光里泛着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这些能站在甲班前列的人，大多都跨过了第一道天堑，幻灵完成虚灵到凝灵的第一次大进阶，自身也随之突破六级。
这是95%的契约者终其一生都跨不过去的门槛，也是甲班与乙班最本质的鸿沟。
乙班前五由陆明宇与宋岩领头，张锋也在队列之中。
他的影狼自突破虚灵后期后，灵体愈发凝实，此刻正伏在他脚边，猩红竖瞳扫过周围人群，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威慑声。
张锋自己卡在七级巅峰已经快半年，影狼始终摸不到凝灵的门槛，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常态，幻灵不完成大进阶，人就算灵力攒到溢出来，也碰不到六级的边。
丁班则举荐了许川与何峰，许川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显然早已为这次试炼做好了万全准备。
张秦站在甲班队伍靠后的位置，暗影小狐蹲在他左肩，竖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场众人，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晨雾里轻轻晃荡。
石甲幼龟趴在他脚边，土黄色灵纹随着呼吸缓缓明灭。
他如今还停在七级初期，这两个月先后冲了三次七级中期壁垒，无一例外都败了回来，经脉反复被反噬的灵力震得发疼，至今还留着暗伤。
同境界内的小等级提升尚且如此不易，更遑论七级到六级那道天堑。
冯老斥候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探路杖走到队伍前方，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三言两语便交代清了试炼核心：三人一组探查划定矿道区域，标记灵力节点，绘制详细矿道分布图，发现异常即刻以信号晶石传讯，严禁任何形式的单独行动。
分组名单很快宣布下来，张秦、张锋与许川分在同一组，负责矿道最深处的东段区域。
踏入矿脉的那一刻，周遭的灵力浓度骤然攀升。
土系灵气裹挟着潮湿的矿尘扑面而来，比外围浓郁数倍，张秦能清晰感觉到灵海里的石甲幼龟骤然活跃起来，土黄色灵力顺着经脉流转的速度比平日快了近三成。
这只素来慢吞吞的小龟甚至主动探出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亮了几分，顺着地脉波动悄悄感知周遭岩层结构，还时不时给张秦传去一缕微弱的感知信息。
暗影小狐却蔫了些，暗影系幻灵本就不喜高浓度土系灵力，周遭厚重的土属性能量让它的暗影之力运转得有些迟滞，耳朵都耷拉了半截。它却不肯缩回意识空间，只硬撑着蹲在张秦肩头，竖瞳在昏暗矿道里泛着幽幽紫光。
张秦悄悄渡了一缕精纯的暗影灵力过去，小家伙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贴得他更紧了些。
矿道里光线昏暗，只有众人腰间的灵石灯散出淡白色光晕，照亮脚下凹凸不平的路面。
岩壁上布满了陈年的凿痕，偶尔能看见几簇泛着微光的矿晶嵌在石缝里，映得岩壁忽明忽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走在最右侧的许川忽然停下脚步，俯身凑近一面矿壁。
“你们看这里。”
他指尖轻轻拂过岩壁，那里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纹路，与上周模拟实战时发现的幽夜教会边界标记形制一模一样，只是排列更为密集，几乎每隔几步就有一道，顺着矿道延伸方向连成了一条清晰的标记线。
许川取出灵力感应石贴在刻痕上，淡白色的灵石很快蒙上了一层暗紫色光晕。“暗影系灵力浓度比周遭自然环境高出数倍，残留时间很短，是近期刚留下的。”
张锋打了个手势，脚边的影狼立刻弓身靠近刻痕，鼻尖凑近嗅了嗅，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对这种带着侵蚀性的暗影灵力残留有着本能的警觉。
“比上周在遗迹外围发现的密集太多。”
许川掏出临时地图，低头在上面仔细标注下刻痕的位置，“边界标记不会平白无故加密。要么是他们在扩张活动范围，要么是准备撤离，正逐一标记所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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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通道看不见尽头，刻痕顺着岩壁一路往里延伸，像一条沉默的警戒线。
灵海深处的时空印记微微动了动，极淡的排斥感顺着经脉漫上来。
他示意队伍继续深入，越往矿道深处走，通道越狭窄，岔路也愈发繁多，几乎每一个岔路口的岩壁上都留有至少一道刻痕标记。
走到主矿道尽头时，一扇被人为封堵的石门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封堵石门的碎石棱角还很锋利，表面的浮尘尚未完全沉降，显然封堵时间极短。
张锋召出影狼，暗影爪顺着门缝探了进去，片刻后收回手，眉头微蹙：“门后有微弱的暗影系灵力波动，和刻痕上的残留同源，但浓度要高得多。
可能有幻灵守着，也可能有人。”
石甲幼龟忽然往前爬了两步，爪子轻轻点了点地面，给张秦传去一缕感知，石门下方的地脉有微弱的人为扰动，像是下面还有空间。
张秦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灵海深处那颗沉寂的时空系印记忽然轻轻跳了一下，极轻，极浅，像被什么东西从石门另一端轻轻触碰了一瞬。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没有让队伍贸然前进，只吩咐许川在临时地图上精准标注石门位置，随即下令原路折返。
傍晚时分，所有探查小组都在集结营地汇合。
冯老斥候逐一听取各组汇报，听到张秦说起那扇新近封堵的石门，以及灵海印记的异常反应时，他花白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他当即收起所有地图，沉声宣布：矿脉深处所有被刻痕标记的区域暂时划为禁区，试炼任务照常进行，但任何队伍不得擅自靠近石门区域。
等试炼结束，他会将矿脉深处的情报带回学府，由柳副山长定夺是否组织正式探查。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在矿脉外围展开了高强度的协同磨合训练。
铁教官亲自安排了多场模拟实战，甲班与乙班学员混编对抗，战场就设在狭窄的矿道与矿洞内，专门模拟幽暗闭塞环境下的近身作战。
张秦与张锋在一场对抗中首次尝试了双重暗影领域叠加，两人的领域范围都不算极大，可叠加之后恰好覆盖了整条矿道截面。
过程并不顺利，前两次都因为灵力节拍不合导致领域溃散，两人都被反噬得气血翻涌，影狼和暗影小狐也都蔫了好一会儿。
直到第三次磨合，暗影小狐主动调整了自身灵力频率，配合张秦的输出节奏，才终于让领域稳定下来。浓稠如墨的黑暗里，对手完全失去方向，被影刃与暗影爪的双线夹击压制得节节败退。
季明在旁观战许久，战后主动找到两人，提出要加入暗影协同训练，他的符文短刀能吸收转化暗影灵力，恰好可以在领域边缘提供中距离支援，与影刃、暗影爪形成三角攻势，战术覆盖会更加全面。
试炼最后一日，许川在矿脉外围一处偏僻岩壁下，发现了一片被遗漏的暗影苔生长区。
寻常暗影苔多是深紫色，可这片暗影苔的菌盖上却泛着罕见的金色光点，在高浓度土系灵力环境里显得格外奇异，与他此前在苍虬遗迹深处见过的品种截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刮下一整块样本收进玉盒，又在笔记簿上仔细画下生长环境分析图。石甲幼龟凑过去闻了闻，慢吞吞地缩回壳里，给张秦传去一缕“没毒、但不好闻”的情绪。
第三日入夜前，所有队伍安全返回学府。
冯老斥候在试炼总结卷宗上写下两行结论：矿脉深处存在幽夜教会近期活动痕迹，建议学府组织正式探查；学员复杂地形协同作战能力提升显着，暗影系多人配合战术值得重点培养。
试炼结束的次日傍晚，张秦独自留在训练场加练岩石重击。
暗影小狐蹲在场边的石柱顶端，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夕阳里晃出细碎的光影。
石甲幼龟趴在石柱下方的阴影里，早已累得缩进壳中打盹。张秦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移动靶，土黄色灵力在掌心急剧压缩，比试炼前又快了几分，十次出手九次命中，灵力压缩的时间比之前缩短了近两成。
这是他反复失败了上百次才磨出来的进度，掌心的经脉因为过度压缩灵力，至今还隐隐作痛。
张锋不知何时靠在了石柱旁，指尖转着一根草茎，显然已经等了一阵。
“学府肯定要组织正式探查，冯老的报告里重点提了咱们小队的暗影协同战术。”
他抬眼看向场中，“等正式任务下来，队伍配置大概率和这次试炼差不离。我打算趁这段时间把暗影领域的持续时间再拉长些，到时候领域叠加的覆盖范围能再大一圈。
影狼昨天冲凝灵门槛又失败了，跟上次一样，就差最后半步凝不住。”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95%的人一辈子都跨不过那道坎，影狼失败十次八次都正常。
张秦收回灵力，掌心的土黄色光晕缓缓散去：
“好。”
窗外的枯竹林被晚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联合试炼已经落幕，矿脉深处的石门依旧紧闭。
可张秦知道，那扇门迟早会被打开。
在门开启之前，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变强，让岩石重击突破小成，让暗影领域稳在入门巅峰，让幽影分身的实战运用更加纯熟。
至于六级那道天堑，他暂时碰不到，也急不来，暗影小狐的凝灵条件还没凑齐，萤渊的月华、满月的时机，缺一不可。
等学府的正式命令下达，他便踏入那扇石门，看看那些刻痕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