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第五周，模拟秘境实战的通知贴上了学府公告墙。
落款是冯老斥候与甲班李导师的联合签名，内容简洁利落：全年级开展模拟秘境实战训练，地点设于苍虬山外围废弃矿脉，甲乙两班联合编组，五人一队，随机抽签分配。
训练时长为一天一夜，学员需在矿脉内完成三项指定任务，标记三处灵力节点、采集规定灵植样本，并在时限内抵达集结点。
全员须全程激活信号晶石，一旦信号失联，教官组将即刻介入搜救。
孟磊挤在公告墙前逐字读完，脸上神情在兴奋与紧绷间来回晃，嘴里絮絮叨叨没停：“联合编组是最贴近真实秘境探索的模式，甲班惯于猛攻，乙班偏向稳扎稳打，磨合得好是优劣互补，磨合不好就是一盘散沙。”
张秦在旁听得皱眉，出声打断：“矿脉区域布有教官组的防御禁制，虚灵后期以上的幻灵早被清理干净，顶多遇上虚灵中期的。”
至于只在纯暗洞穴深处活动的裂隙影蝠，矿脉遍布通风口，光线算不上晦暗，根本不会往这儿来。
冯老斥候选这片矿脉不是没道理，土系灵力浓度高，正适合石甲幼龟与土系幻灵发挥；
地形岔路繁多，能练秘境辨向的本事；植被稀疏，也不容易走丢。
孟磊在旁听得连连点头，忙掏出笔记簿，把这些要点一股脑全记了上去。
抽签结果当天下午便公示出来。
张秦所在的队伍共五人，他自己，甲班排名前十五、使符文短刀的暗影系学员季明；甲班感知型学员周岚，双瞳猫契约者，上学期期末曾败在张秦的分身战术下；
乙班的孟磊，契约风系疾风隼；
还有甲班土系防御型学员方岩，契约岩甲犀。
队伍名单末尾，冯老斥候特意用朱笔标注了一行：队长由乙班张秦担任，季明任副队长。
出发前夜，许川找上门来，递上一份矿脉地形图。
他是丁班唯一入选本次模拟实战的学员，分在另一支队伍里。
他来时手里还攥着笔记簿，地图上密密麻麻标了几处疑似高阶幻灵潜藏的区域，还有几条安全撤退路线。
上学期末他的玄甲龟突破到虚灵中期，防御范围比原先扩了至少三成，可他仍旧惴惴，怕自己攻击手段太单薄，拖了队伍后腿。
张秦语气笃定：“你的防御和水源定位能力，是队伍里缺不了的。矿脉里的地下水源分布图，也就只有你能画得出来。”
许川怔了怔，低头在笔记簿上添了一行字。
次日清晨，五支队伍在演武场列队集结。
冯老斥候立在队伍正前方，木质假肢点在青石地面上，敲出一声声沉闷的钝响。
他语速平缓地重申规则：信号晶石全程激活，失联即刻淘汰；
标记灵力节点须用感应石记录波动数据，采集灵植样本需保留完整根系；
时限内抵达集结点，迟到整队扣分。
队伍启程往矿脉去，季明走在张秦身侧，符文短刀横抱在胸前，刀鞘蹭着衣料发出细碎声响。
他素来话少，走了半里路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冯老斥候让你当队长，我没意见，进阶评定我看了，乙班排名赛也看了。你的战斗节奏和战术判断，在乙班没人能比。
但有一点，进了矿脉深处，真要分兵，我带突击队，你负责策应。”
张秦微微颔首，没多言语。
一踏入矿脉范围，土系灵力的浓度便骤然攀升。
张秦清晰地察觉到，灵海内的石甲幼龟比平日活跃许多，土黄色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得愈发顺畅。
小家伙从意识空间里钻出来，趴在他脚边，黑豆似的眼睛扫过矿道两侧泛着金属光泽的岩壁，它正是在苍虬山的废弃矿脉里完成的进化，对这般环境熟得不能再熟。
暗影小狐蹲在他左肩，竖瞳在昏暗中浮着幽幽紫光。
高浓度的土系灵力会让暗影之力变得滞涩，暗影系幻灵素来不喜这种环境，可它没缩回意识空间，只安安静静伏着，耳尖微动，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矿脉内部的规模比张秦预想的更庞大。主矿道岔出数十条支路，每条都通向独立的矿洞。
许川给的地图只标了外围的灵力节点，深处的矿洞从未被学府正式勘探过。张秦示意周岚放出双瞳猫，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
双瞳猫身负风与幽魂双属性，幽影感知能捕捉极细微的灵力波动，覆盖范围比暗影小狐更广。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肩头，竖瞳追着前方那道飘移的银白身影，没发出半点声响，同属幽魂系，它对双瞳猫的感知方式有种本能的认同。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周岚脚步猛地一顿。她抬手示意队伍止步，身侧的双瞳猫两只异色瞳仁同时亮起，左瞳湛蓝如冰，右瞳琥珀似暖玉，在昏暗矿道里亮得醒目。
“前方有灵力波动。不是幻灵，是人为留下的灵力残留，有人在矿壁上刻了东西。”
队伍放轻脚步往前，在一处岔路口的矿壁上找到了那道刻痕。痕迹很新，边缘还没被矿道里的湿气晕染模糊，灵力感知下泛着极淡的暗影系残留。
刻的是个陌生符号，既不是古大陆通用语，也不是学府教材里记载的任何一种封印符文。
季明上前，用符文短刀的刀尖轻碰刻痕边缘，刀身镌刻的暗影符文毫无反应。
“不是攻击性符文，也不是封印术式。更像是标记。
有人在矿脉深处用这个符号做路标。”
张秦没贸然下结论，让周岚把刻痕描摹下来，标在地图对应位置，随即带队继续深入。
又走了半个时辰，周岚在另一条矿道岔口发现了第二道刻痕，符号与第一道分毫不差，暗影系灵力残留同样新鲜。
没过多久，孟磊也在更深处的第三个岔路口发现了同款标记。
三道刻痕以近乎均等的间距，恰好分布在矿脉外围与深处的分界线上。
张秦蹲下身，在地图上将三个标记点逐一连线，三道线连出一个规整的半圆，像一道无形的边界，将矿脉深处的某片区域圈在其中。
“是外围，不是深处。最近有人在矿脉外围活动，用暗影系灵力留了标记，看排列方式，是在划某种边界。”
他折好地图收进衣袋，语气平稳：“标记排布有规律，等间距，半圆形，内弧正对着矿脉深处。
如果是幽夜教会的人，说明深处有他们不想让人靠近的东西。
我们的训练范围只到外围灵力节点，今天先完成训练任务，不往深处闯。
回去把刻痕描摹交给冯老斥候，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队伍转回矿脉外围，按部就班完成训练任务。标记灵力节点时，张秦让石甲幼龟主导感应土系灵力波动。
土系幻灵在高浓度土灵力环境中，感知精度远胜其他属性，没费多少功夫就锁定了第一处节点的精准位置。
采集灵植样本时，周岚在一条地下暗河边的石壁上发现了成片暗影苔，她用短刀小心翼翼刮下完整样本，在笔记簿上仔细记下采集位置与生长密度。
下午时分，队伍在一条废弃矿道里撞上了一只虚灵后期的石魔猿。
和此前苍虬遗迹外围遇到的那只相比，这只体型略小，可身上鳞甲更为凝实厚重，土系灵力波动也更强。
张秦当即下令：方岩的岩甲犀正面硬接石魔猿第一波冲击，暗影小狐从侧翼掠出，影刃直取对方后颈灵力节点。
季明则催动符文短刀，在暗影领域中劈出增幅后的暗影斩。
两个暗影系学员配合默契，季明的暗影领域虽不如张秦稳固，可符文武器的加成效果，让每一刀的穿透力都远超同阶水准。
最终，石甲幼龟发出的岩石重击精准砸在石魔猿背部鳞甲最薄弱处，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这是石甲幼龟第一次在实战中命中移动目标，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慢吞吞缩回壳里去了。
傍晚时分，所有队伍在集结点汇合。冯老斥候逐队检查任务完成情况，走到张秦面前时，张秦递上了矿道里的刻痕描摹图。
冯老斥候垂眸看了片刻，眼神骤然一沉，他认出了这个符号。
这是幽夜教会的边界标记，专用来在废弃矿脉、地下洞穴里标注据点外围。
他年轻时在城主府做斥候，见过不止一次，但凡出现这种标记，附近必有教会的秘密据点。
他收起描摹图，沉默了几秒，沉声道这件事他会直接上报学府高层，在正式指令下达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深入矿脉深处。
说罢他抬眼望了望渐暗的天色，吹响了集结哨。
张秦站在集结点边缘，目光望向矿脉深处。
夕阳从通风口斜斜漏进来，在矿道尽头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更深处则是化不开的浓黑。
暗影小狐蹲在他肩头，竖瞳也盯着那片黑暗。
它对那些刻痕有种本能的警觉，残留的暗影灵力虽与自己同源，气息却截然不同，阴冷、浑浊，带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石甲幼龟趴在他脚边，土黄色灵纹在暮色里一明一暗，缓缓起伏。
返回学府后，许川将本次模拟实战的所有数据整理成详细报告，重点标注了矿脉刻痕的分布规律与灵力属性，附在冯老斥候的训练总结后，一同提交给了柳副山长。
报告末尾他补了一行推测：矿脉深处大概率存在幽夜教会秘密据点，建议学府组织专项探查。
接下来几日，矿脉深处的事暂未有官方消息，可学府里的气氛却在悄然变化。
训练场上主动加练的人越来越多，连素来懒散的孟磊都主动报了冯老斥候的野外生存专项训练，每天傍晚都能看见他在毒雾训练区里被熏得眼泪直流。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联合训练默默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