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安静下来。
只有岩浆冷却时发出的嗞嗞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何峰一屁股坐在地上，赤鬃狼趴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累得连尾巴都抬不起来。
孙磊靠着石壁滑坐下来，赤火蛇盘在他膝盖上，尾尖的火焰只剩豆大一点，但还在倔强地燃烧。
许川靠着石壁慢慢蹲下，眼镜片上全是灰，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战术图起作用了。
张锋靠坐在碎石堆旁，左臂有一道被熔岩溅到的灼伤，不算深，影狼正低头用暗影之力轻轻覆盖他的伤口。
赵恒收回雷隼，走到张秦面前。
“刚才那个，你把岩铠从我身上剥离出来。”
“岩铠的第二形态，刚练成的。”张秦没有否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经脉里的反噬痛感一阵强过一阵。
赵恒沉默了一息，然后伸出手。
张秦握了一下。
两只手掌上都是灰，都是汗，都是战斗后残留的灵力灼痕。
“三只凝灵期，击杀两只，击退一只。”许川靠坐在碎石堆旁，翻开笔记簿，用被烟熏得发黑的手指写下最后一行记录，“全队无重伤，这个战果，够丁班在期末考评里加十分了。”
“不止十分。”赵恒难得接了一句。
他回头看了一眼螺旋光带深处，暗影使徒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口：“那只使徒，它在撤退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不是愤怒，是确认，它在确认什么。你们之前在裂隙核心里遇到了什么？”
张秦没有回答。
丹田深处那颗时空系灵力印记在微微发热在刚才的战斗中，他能感觉到暗影使徒的灵力波动里掺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时间系灵力，不是它自己的，是被时空裂隙辐射沾染的。
而那一丝沾染的时间系灵力，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得像是黑暗中的一根银线。
暗影使徒撤退时那一瞥，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丹田。
它在看他体内的那颗种子。
……
第五天，铁教官通过灵力信号晶石向所有队伍发出了撤退通知。
信号晶石表面淡青色的光丝开始有节奏地闪烁，三长两短，意味着试炼时间已到，所有队伍需要在半天之内返回入口。
何峰有些意犹未尽，说还有好几个许川地图上的绿色标记没走到。
张锋说够了，这一趟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标记了多处新水源和灵植群，成功探索了时空裂隙核心区域并记录了完整的灵力波动数据，获得了时空系灵力印记，发现了张彦锋的遗骸和遗物，还在西南角发现了日光苔和荧光菇两种稀有灵植。
撤回入口的过程中，队伍在甬道中最后一次遇到了石魔猿。
不是之前那只虚灵后期的成年体，而是一只体型小了一圈的幼年体，通体覆盖着淡绿色的鳞甲，琥珀色的竖瞳里还没有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何峰正要出手，张秦拦住了他。
“构不成威胁，它只是路过。”
幼年石魔猿在甬道尽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类，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肩膀上，竖瞳望着幼年石魔猿消失的方向，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它传来的情绪很安静，不是警觉，更像是某种认可。
在这片地下遗迹里，所有的幻灵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生存。
有的危险，有的温顺，有的古老到连时间都无法完全抹去。
它们和人类一样，都是这片大陆的一部分。
回到遗迹入口时，铁教官已经等在石门下了。
他逐一确认了四人的伤势和晶石状态。何峰在撤退时被一块松动的碎石砸中了右肩，肿了一块，但不算严重。
许川在撤退时扭伤了脚踝，走路一瘸一拐，但坚持把最后一段路的灵力波动数据记录完了才肯坐下来休息。
张锋和张秦都没有受伤，但影狼和暗影小狐的灵力都有不小的消耗。
张秦经脉里的反噬余痛还在，只是被他压了下去。
回到学府后，许川花了两天时间整理出一份完整的苍虬遗迹试炼报告。
报告分为四个部分：新发现的灵植资源、幻灵分布更新、时空裂隙核心区域考察记录、时空系幻灵残魂的发现与消散过程。
铁教官看完报告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报告直接递交给了副山长办公室。
许川事后分析说，铁教官这么做可能是为了避免报告内容在多层审核中被稀释或修改，毕竟时空系幻灵残魂的发现和灵力印记的存在都涉及极高的研究价值，一旦泄露给外部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三天后，孟导师在灵力理论课上公开表扬了丁班试炼队伍，说他们采集的时空裂隙灵力波动数据将收录入学府的秘境研究档案，作为日后试炼安排的重要参考。
许川的笔记簿被学府借去复印了一份存档，原件完好无损地还了回来。
又过了两天，张家派人来了学府，取走了张彦锋的遗骸和灵力结晶。
来的人是张彦行。他依然是那身灰袍，背着手站在学府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秦把那枚刻着苍狼头族徽的灵力结晶交到他手上时，张彦行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摩挲着结晶表面那道极细的裂纹，那是灵力反噬留下的痕迹，和张彦锋骸骨上的灼烧痕迹完全吻合。
然后他把结晶收进袖中，对张秦说了声多谢。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追问遗骸的具体位置。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然后转身离开了学府。
张秦看着张彦行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想起上学期放假前张彦行送他培元丸时说过的话，“张家旁支出一个青崖学府的学员，对整个旁支都是好事。”
那时候他以为张彦行只是出于族老的职责在关照一个旁支后辈。
现在想来，也许不仅仅是这样。
夜里，张秦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枯竹林沙沙作响，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书桌上那摞笔记簿上。
暗影小狐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幽蓝火穗在月光里轻轻摇曳。
石甲幼龟缩在床脚，土黄色的灵纹随着呼吸缓缓明灭。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三道力量安静地各自占据着丹田的一个角落，暗紫色的暗影之力，土黄色的石甲之力，还有那颗极小极安静的时空系印记。
它们互不干扰，但也没有融合。孟导师说过，灵力共鸣需要找到节拍。
两圈对一圈，是暗影和土系的节拍。那时间系呢？它的节拍是什么？
丹田深处，那颗种子依旧沉默着，没有丝毫回应。
不急。
种子已经埋下，总有发芽的一天。
而他要做的，是在发芽之前，先把暗影小狐推到虚灵后期，再拼尽全力，去撞那道虚灵转凝灵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