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秦第一个踏入了螺旋光带的范围。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用力拧了一把。
不是身体被拧，是时间被拧。
心跳忽快忽慢，眼前的光影不断重叠又分离。
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石壁上投出三重残影，一道向前，一道向后，一道停在原地。三道残影都是真的，又都不是真的。
丹田内的灵力猛地翻涌起来。
原本稳定的八级后期在时空扭曲下隐隐作痛，张秦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暗影小狐蹲在他肩膀上，竖瞳中紫光大盛，幽蓝火穗膨胀到平时的一倍有余。
它不喜欢这种感觉。
萤渊的夜雾再浓，至少时间是正常的。这里的时间像一条被反复揉搓的绳子，有的地方拧得太紧，有的地方又松得快要断开。
它顺着契约通道不断渡来稳定的暗影灵力，帮张秦稳住经脉里乱窜的气流。
“跟紧我。”张秦压低声音。
身后的三人依次踏入光带。
何峰是第二个进来的。
他一只脚刚跨过光带边缘，身体就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
赤鬃狼在他身后发出一声低吼，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它的火焰在时空扭曲中忽明忽暗，有时候火焰刚冒出来就消失，过了一息又重新在原来的位置燃起，好像时间在火焰上打了个结。
何峰稳住身形，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在光带里被拉得忽长忽短。
许川第三个进来。
他没有像何峰那样踉跄，但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玄甲龟自动触发了防御反射，水蓝色光罩在周身亮起，但光罩的边缘在时空扭曲中不断波动。
有时候光罩看起来是完整的，有时候看起来已经被撕裂了，不是光罩真的裂了，是光罩在不同时间点上的状态被同时投射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他用发颤的手指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笔记簿，然后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张锋最后一个进来。影狼在他身后伏低身体，猩红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扭曲的空间。
它的暗影之力在这片区域里反而比平时更加活跃，时空裂隙中的暗影系灵力浓度极高，对暗影系幻灵来说既是滋养也是干扰。
影狼的虚影在光带中不断分裂又合并，有时候看起来像两只狼并肩而行，有时候又合成一只。
张锋的表情倒还算镇定，只是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用意志力对抗时间的不确定性。
四个人在螺旋光带中缓慢前进。
越靠近裂隙核心，时间扭曲就越严重。
张秦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皮肤在几息之内反复变化，前一瞬是紧致的，后一瞬就松弛了几分，再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那是未来的他和过去的他在同一时刻重叠。他知道这不是真实的衰老和年轻，是时间线在裂隙辐射中产生了交错。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双腿，继续往前走。
每一脚踩下去，地面的触感都在变化，有时候是坚硬的石板，有时候是松软的沙土，有时候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无法描述的物质。
中途他又试着冲击了一次八级巅峰的壁垒，想借时空扭曲的力量松动瓶颈。
结果灵力刚撞上壁垒，就被扭曲的时间搅得四分五裂，反噬之力顺着经脉逆行，嘴角立刻沁出一丝血痕。
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工夫，他们终于穿过了螺旋光带的外围，抵达了裂隙核心。
核心区域反而比外围平静。时空扭曲依然存在，但不再像外围那样混乱。这里的时间不是乱流，而是被压成了一张极薄极平的膜。
站在这张膜上，你能同时感觉到过去和未来在脚下流动，但它们不会交错，只是安静地各自流淌，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河。
而在这片核心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光芒。
那光芒极其黯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颜色在幽蓝与暗紫之间缓慢变化，每一次明灭都让周围的空间轻微震颤。
光芒的边缘模糊不清，不断有细碎的光点从主体上脱落，飘散在空气中，然后在几寸之外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流失，无法挽回。
那是一道残魂。
不是完整的幻灵，甚至不是完整的意识。
它只是一个碎片，一个被封印在时空裂隙深处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存在的最后残片。
它曾经可能是一条龙，可能是一只凤凰，
可能是某种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灭绝的时空系幻灵。
但如今，它只剩下这一团不断消散的光芒，连基本的形态都无法维持。
但当张秦踏入核心区域的那一刻，那团光芒忽然亮了。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亮，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发的，本能的亮。
它感应到了什么。它在张秦身上感应到了某种让它熟悉的东西，不是灵力，不是属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系统面板在张秦视野中疯狂闪烁。
「检测到时间系幻灵残魂。」
「状态：极度不稳定，能量流失中。」
「预计存续时间：不足半炷香。」
「警告：残魂正在尝试与宿主建立神识连接，连接风险未知。是否接受？」
张秦没有犹豫太久。
他走了这么远的路，穿过了扭曲的时间，站在了一团即将消散的残魂面前。
如果说这趟试炼有什么意义，那就是现在了。
“接受。”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记忆。
一个古老存在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残缺不全，但每一片都沉重得像一座山。
他看到了时空裂隙被创造出来的那一瞬间。
不是自然的奇观，而是人为的封印。一双覆盖着鳞片的手，正在用某种极其古老的力量将一团光芒压入大地深处。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在时间的长河中被反复冲刷，已经模糊得只剩几个音节。
他还看到了一双眼睛。巨大的竖瞳，眼瞳是幽蓝色的，和暗影小狐尾巴上的火焰同色，正从时空的另一端注视着他。
暗影小狐浑身的毛发都微微竖了起来。它也“看”到了那双眼睛，顺着契约通道传来一股剧烈的震颤。
不是害怕，是一种刻在血脉里的共鸣，像是见到了从未谋面的先祖。
但更多的记忆已经随着残魂的消散而永远失落了。
它在时间的长河中等待了太久，能保留到现在的只有这些碎片。
其余的都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点地消散，像一杯水在太阳底下慢慢蒸发，最后只剩下杯底那一小撮干涸的痕迹。
记忆流戛然而止。
那团光芒开始急剧暗淡，边缘的光点加速脱落，整个光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它就要消散了。
但就在最后一刻，残魂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主动分裂出一小团米粒大小的光点，缓缓飘向张秦。那光点极小，光芒极弱，但它飘过的轨迹上，空间出现了微弱的涟漪。
那是它最后的礼物。
光点没入张秦的胸口。
系统面板再次亮起。
「获得时空系灵力印记（残损）。」
「印记状态：休眠中。需特定条件激活。」
「效果：未激活状态下无法主动使用，但可微弱感知时间系灵力波动。」
「激活条件：未知。」
张秦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丹田深处多了一样东西，不是灵力，更像是一颗被封印的种子。
极小，极弱，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它确实在那里。
他试着调动灵力去触碰那颗种子，想看看能不能激活一丝力量。
结果种子毫无反应，反而引动灵力反噬，丹田一阵刺痛。他立刻收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些之前感知不到的东西。
时空裂隙中弥漫的时间系灵力不再是无形的，他能模糊地捕捉到它们的流向和浓度变化，就像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变化。
那团光芒终于彻底消散了。最后一缕光点飘散在空气中，在张秦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残影，那是一条龙尾的形状，但只有半截，其余的部分已经随着残魂的消散而永远消失了。
时空裂隙核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螺旋光带还在缓缓转动，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刚才那是什么？”何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一道残魂。”张秦说，“时间系幻灵的残魂，它在这里被封印了很久，久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它给了我一点东西，一个灵力印记。”
张锋的目光在张秦胸口停了一瞬。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那个光点没入的位置，正好是契约印记所在的位置。
但他没有追问。
许川蹲在地上，用不停颤抖的手在笔记簿上飞速记录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灵力浓度波动峰值数据、光点脱离速度估算、残魂消散过程的全流程记录。
他的字迹因为手指的颤抖而比平时潦草了许多，但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了他能观测到的极限。
“该撤了。”许川写完最后一行，合上笔记簿。
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语气出奇地冷静。
他推算残魂消散后裂隙核心的稳定期不会持续太久，失去了残魂的封印支撑，时空裂隙的灵力结构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剧烈变化。
张秦点头。
四人沿原路快速撤出螺旋光带。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时空扭曲的幅度明显增强了。
许川的推测正在应验，失去了残魂的封印支撑，裂隙的灵力结构开始加速崩溃。
螺旋光带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每一次波动都会在光带表面撕开一道新的口子。
口子里透出的不是光芒，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时间和空间填充的虚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他们终于踏出光带范围时，何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赤鬃狼趴在他旁边，尾巴终于从两条后腿之间松开了，但耳朵还竖着。
何峰说这辈子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时间被拉长又缩短的感觉了，他在光带里待了不到一炷香，但感觉上至少过了大半天。
张秦靠在岩壁上，抬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痕。
刚才强行冲击瓶颈留下的反噬还没消，经脉里隐隐作痛。
石甲幼龟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趴在他脚边，缓缓释放出温厚的土系灵力，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一点点温养受损的经脉。
暗影小狐也凑过来，尾巴上的幽蓝火穗轻轻拂过他的手腕，清凉的暗影之力中和着经脉里的刺痛。
许川把记录整理完毕，抬头看了看裂隙方向。螺旋光带的边缘裂纹越来越多，但核心区域还没有完全崩溃。
他推了推眼镜，说根据目前的衰减速度推算，裂隙应该还能维持到试炼结束，但下一次波动周期的峰值可能会大幅提前。
这个数据对学府来说，比任何幻灵残魂都更有价值。
张锋站在裂隙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螺旋光带深处。
影狼在他身后，猩红的竖瞳也望着同一个方向。
张锋将那枚失去光泽的灵力结晶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收好。
回去之后，这块结晶应该埋进张家的祖坟。
“该回营地了。”张秦从岩壁上直起身，把晶石重新挂在腰间，确认回路完好。
队伍沿着许川标记的路线返回。回到水源点的时候，篝火的余烬还在微微发光。
何峰一屁股坐在潭水边，掬起一捧冰凉的潭水泼在脸上，舒服得长叹了一口气。
许川重新给篝火添了一把干枯苔藓，紫色的火焰重新燃起，篝火旁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翻开笔记簿，开始把今天的记录从头到尾重新整理，重点标注残魂消散过程中裂隙灵力结构的变化。
张锋靠在水潭边的岩壁上，把那枚灵力结晶放在手边的石头上。
影狼趴在他身边，猩红的竖瞳半眯着。
何峰坐在篝火旁，用一根枯枝拨弄着火焰。
赤鬃狼趴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跳跃的火苗，尾巴偶尔甩一下。
张秦坐在篝火旁，在脑子里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时间系幻灵残魂、被封印的记忆碎片、还有那个米粒大小的休眠印记。
这颗种子什么时候能激活，他不知道。
系统面板上写的是“激活条件：未知”。
但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他能感知到时间系灵力的波动了。
这种能力在苍虬遗迹里或许用处不大，但将来如果遇到时空系的幻灵、封印，或者类似的秘境，会比任何探测器都更敏锐。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
暗紫色的暗影之力、土黄色的石甲之力、还有那颗刚刚埋下的、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种子。
三道力量互不干扰，各自占据着丹田的一个角落。回路修复度百分之十二，要同时承载暗影、土系和时空系三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已经有些吃力。
他感受了一下，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突破八级后期，到达八级巅峰。
他知道，下一次真正的突破，必须等暗影小狐完成虚灵到凝灵的大进阶才行。
那是第一道天堑，也是他必须跨过去的坎。
暗影小狐从张秦肩膀上跳下来，趴在他膝盖上。
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篝火的紫色火焰旁边轻轻摇曳。
它传来的情绪很安静，不是累了，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满足。
在萤渊的时候它只知道活着，捕猎、躲天敌、在月食之夜跑得更远一点。
现在它有了契约者，有了同伴，有了萤渊以外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