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虬遗迹的内部比张秦预想的更加庞大。
从入口空洞向深处延伸出至少六条主要的甬道，每一条都足以容纳两人并肩而行。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已经模糊不清的浮雕，有些描绘着巨龙盘旋的场景，有些是古代契约者与幻灵并肩作战的画面。
许川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指尖触摸那些浮雕的纹路，然后低头在笔记簿上画一幅速写。
他说这些图案不是纯粹的装饰，纹路的走向与灵力循环有关，其结构类似于孟导师在课上讲过的一种失传的古法灵力引导术。
何峰在前面催他快走，说古代人的灵力引导术又不能当饭吃。
许川推了推眼镜，说这些纹路在学府的藏书阁里只有残篇记载，错过这次就再也看不到了。
按照许川规划的路线，队伍先从外围区域开始探索。
第一要务是找到安全的水源和灵植补给点，确定一个可靠的落脚地，再向深处的时空裂隙方向推进。
走了约半个时辰后，甬道左侧出现了一个小型侧洞。
洞顶有一条天然的裂隙，地下水从裂隙中渗出，顺着岩壁流下来，在洞底汇成一汪清澈的浅潭。
水质冰凉清甜，不带任何异味。
许川用灵力感应石检测了水质，确认没有毒素和异常灵力污染后，才让队伍取水补给。
他在水源位置标注了记号，作为探索路线上的第一个补给站。
何峰从水潭边的石缝里发现了几株淡蓝色的植物。
叶片呈细长的剑形，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霜状结晶，指尖触碰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寒意顺着叶片往上蔓延。
许川蹲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下，用短刀小心地将整株植株连根挖出，说这是冰霜草，只在灵气浓度较高且湿度稳定的环境中生长，根系完整保留可以带回学府种植，是制作寒冰丹的主要原料。
他将冰霜草用油纸包好放进布袋，在笔记簿上记下位置和数量，笔迹比平时更加工整。
继续深入约半个时辰，甬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更多的侧洞和岔路，有些是死胡同，有些通向更深处的小型洞穴。
许川的地图上已经标注了六处水源和四处灵植群，其中两处是之前公开资料上没有记录的新发现。
张锋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地图，说探索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再往前走就进入时空裂隙的波动范围，那里的灵力浓度会变得不稳定，幻灵的出现频率和危险程度都会显着提升。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对猩红的光点。
系统面板在张秦视野中无声亮起。
「目标幻灵信息已获取。」
「名称：裂隙影蝠」
「属性：暗影」
「形态：虚灵·后期」
「技能：超声波感知、暗影撕咬、短距离瞬影移动」
「说明：苍虬遗迹深处特有的暗影系幻灵，通常栖息在时空裂隙附近的黑暗区域。
超声波感知能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中精确锁定猎物位置，瞬影移动的距离虽短但频率极高。
弱点是超声波感知对静止目标的反应迟钝，且长时间连续使用瞬影移动会大量消耗灵力。」
那只影蝠倒挂在甬道顶部的石笋上，翼膜紧贴着身体，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下方的人群。
它的体型比暗影小狐略小，但翼膜展开后宽得惊人，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状灵力纹路。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张秦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正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那是超声波，在它的感知范围之内，每一个人的位置、体温、灵力强度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是裂隙影蝠。”张秦低声说，“不要出声，不要移动。它对静止目标的感知很迟钝。”
所有人停在原地。何峰半蹲着，一只手按住赤鬃狼的嘴巴，不让它发出咆哮。
许川屏住呼吸，笔尖悬在纸上。张锋的影狼在他身后无声地伏低身体，猩红的竖瞳与影蝠的猩红眼睛隔空对视，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肩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竖瞳眯成一条细缝，周身的暗影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
在萤渊捕猎时，它最擅长的就是藏进阴影里，让猎物毫无察觉。
裂隙影蝠倒挂在石笋上，缓缓转动着脑袋。超声波在甬道中来回扫荡，像一层看不见的水波漫过每一个人的身体。
它的感知灵敏度确实惊人，但对静止目标的反应有明显的迟钝。
每一次超声波扫过张秦的身体时，都会在感知反馈中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它无法确定这个轮廓是石头还是活物。
它在石笋上停留了约十息，翼膜微微张开了一次又合上，然后无声地滑入黑暗中。
何峰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说刚才真是太险了，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那只影蝠离他们不到三丈，如果它发动攻击，瞬影移动加上暗影撕咬的组合在近距离内几乎无法躲避。
许川把笔尖上的墨水擦干净，在笔记簿上记下裂隙影蝠的特征和弱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锋收回影狼，说遗迹深处的危险比预想的更高，一只虚灵后期的裂隙影蝠需要全队保持绝对静止才能安全通过，如果同时遇到两只，就不可能有这么幸运。
张秦看着影蝠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意识到铁教官为什么反复强调不要逞能，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到目前为止，这一路上还没有需要用到晶石求援的情况。
队伍配合比预期中更默契，许川的路线规划精确到了每一处水源和灵植的位置，何峰的赤鬃狼在警戒时极其可靠，张锋的实战经验在四人中是最丰富的，每次遇到潜在威胁时影狼总是第一个进入战斗状态。
“继续前进。”张秦说，“再探两处侧洞就回水源点扎营。”
队伍继续深入，甬道变得更加幽暗。石壁上的苔藓光芒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岩石缝隙中渗出的暗紫色微光。
那是时空裂隙渗透出的灵力辐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暗影气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片远古的尘埃。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肩膀上，竖瞳在暗光中泛着幽幽的紫光。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张秦能感觉到它的灵力波动比平时更加活跃。这不是警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反应。
这只出生于萤渊月食之夜的幻灵，正在被周围的暗影气息唤起某种本能的记忆。
那些倒悬的石笋、暗紫色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的古老灵力，和萤渊的月食之夜有某种相似的质地，但这里的浓度更高，更纯粹。
它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暗影气息中微微膨胀，比平时亮了几分。
石甲幼龟也在丹田深处微微颤动了一下。前方有大量空腔，岩层被什么力量侵蚀得极不稳定。
它顺着契约通道传过来一缕预警，张秦脚步微顿，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许川在第四个侧洞的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这是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已知灵植群，之前的公开资料上标注的是“低价值，不建议深入”。
但这个侧洞的结构和其他侧洞都不一样，入口虽窄，内部空间却在不断向下延伸，越往里越宽。
洞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苔藓，不是萤渊那种发绿光的苔藓，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暗影系灵植。
“暗影苔。”许川蹲下来用小刀刮下一小块样本，苔藓在刀尖上微微发光，触手冰凉，表面有细密的暗紫色纹路，在接触空气后迅速变暗。
他说这种灵植只在暗影系灵力浓度极高的环境中生长，是炼制暗影系丹药的上等辅料，在百草堂的收购价是普通苔藓的十倍。
但它的存在也意味着周围的暗影系灵力浓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再往前就是时空裂隙的核心区域。
他收起样本，在笔记簿上记下位置和采集量，建议今天的探索到这里为止，先回水源点扎营休整，明天再决定是否继续深入。张秦同意了。
队伍沿原路返回，在水潭边扎下了临时营地。
何峰用赤鬃狼的火焰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燃料是许川从侧洞里收集的干枯苔藓和碎木块，烧起来发出淡紫色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许川将采集的样本分类整理，张锋检查所有人的信号晶石，确认灵力回路完好。
“明天如果继续深入，可能会遇到凝灵期的幻灵。”
张锋靠坐在岩壁边，影狼趴在他腿上假寐，猩红的竖瞳半眯着，暗影之力在它体表缓缓流动。
他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虚灵期和凝灵期的差距，不是靠战术能弥补的，凝灵期幻灵可以短暂实体化，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是质的飞跃，如果遇到一只凝灵初期的幻灵，我们四人联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是的。”张秦说，他之前在书上看过，“但凝灵初期的幻灵也有弱点。实体化虽然增强了攻防能力，但也意味着可以被物理攻击击中，而且凝灵初期只能短暂实体化，实体化结束后会有一个灵力断档期。”
“所以你的意思是，遇到凝灵期幻灵，先拖时间，等它实体化结束？”何峰问。
“拖到它灵力断档，然后集火。”张锋若有所思地接过了话头，“但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在它实体化期间硬扛住至少一到两波攻击。”
许川推了推眼镜，从笔记簿里抽出一张新画的表格。“我根据已知数据估算了一下，凝灵初期幻灵的实体化时间通常极短，实体化结束后会有几息的灵力断档期，这是唯一的反击窗口。”
他的笔尖在表格上点了点，“问题是，这几息我们怎么扛过去？我们的防御能扛得住实体化幻灵的冲击力吗？就算能，覆盖范围和持续时间也有限，我的玄甲龟水盾可以防御，理论上能扛过一轮实体化爆发。”
何峰问理论上是多少概率。许川停顿了一下，说六成。
“谨慎起见，尽量避免跟凝灵期幻灵起冲突。”张秦说。他把信号晶石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边，晶石表面淡青色的光丝依旧缓缓流动，和周围的暗影灵力互不干扰。
铁教官说过时空裂隙附近信号可能被干扰，但到目前为止晶石的灵力回路还很稳定。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许川之前分析过，苍虬遗迹的时空裂隙每年春天会出现特定的波动周期，和学府的试炼时间高度重合。
那么，这个周期是谁发现的？又是什么导致了裂隙的波动？
许川放下笔记簿，说学府的资料上没有明确记载。
已知最早的试炼记录是一百多年前，那一批试炼学员在裂隙深处发现了极其强大的灵力波动，不是幻灵，更像是一种被封印的力量。
后来这股力量逐渐稳定下来，学府才开始定期组织试炼。但裂隙的波动周期规律是谁发现的，资料上没有写。
暗影小狐从张秦肩膀上探出头，竖瞳望着时空裂隙的方向。
它传来一股模糊的情绪，不是警觉，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似乎从出生之前就刻在血脉里的回响。
在那个方向，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和下午那只裂隙影蝠的超声波不同，这种波动不带有任何威胁性，更像是一种亘古存在的呼唤。
石甲幼龟也感觉到了，土系灵力在丹田深处微微震颤，那不是对危险的预警，而是对某种古老力量的共鸣。
张秦没有回应。
他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紫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重新安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