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城西三十里，废弃采石场。
张秦站在采石场入口的碎石堆上，俯瞰着这片荒废了二十多年的矿区。
依山而建的矿坑像个被巨斧劈开的大碗，三面是陡峭的岩壁，一面是堆满碎石的斜坡。
岩壁上还留着当年开采时的凿痕，坑底积着一潭墨绿色的死水，水面平静无波，像一块蒙尘的古镜。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石粉的涩意，风从坑口灌进来，在碎石缝隙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低阶幻灵的呜咽。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肩头，竖瞳扫过坑底的死水潭，耳朵微微转动着。
废弃的矿坑异常安静，除了风声，只有水滴偶尔从岩壁上滴落的声响。
这份安静本身就不太正常，按图鉴上的记载，石甲幼龟喜欢在水源附近活动，水潭本该是它们晒太阳的首选。
张秦从碎石堆上跳下来，沿着采石场边缘的小路往坑底走。
快到坑底时，他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停下了脚步。
泥土上留着一串脚印。四趾，趾尖扁平，趾间距很宽，每一个脚印都深深陷进泥里，这是石甲幼龟特有的足迹。
它们体型沉重，甲壳的重量让它们走路时趾爪会张到最大。
压痕很深，是只成年个体。
脚印边缘还很锋利，是今天早上刚留下的。
脚印沿着水潭边缘往北延伸，最后消失在岩壁下一个低矮的洞穴入口。
洞口边缘的岩石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石甲幼龟坚硬的龟壳长年累月进进出出留下的痕迹。
张秦没急着进去，在洞穴入口对面找了块半人高的岩石，蹲在后面隐蔽好，把火把插在身旁的石缝里备用，开始屏息等待。
暗影小狐从肩膀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蹲在岩石顶上，竖瞳紧紧盯着洞穴入口，尾巴伏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在萤渊的时候它就是这样捕猎的，藏在暗处，一动不动，有时候一趴就是小半个时辰。
它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连风掠过毛发的动静都没有。
约莫半盏茶后，洞穴入口传来窸窣声。
一只石甲幼龟从洞穴里缓缓爬了出来。那是一团土黄色的虚影，不是实体，是一只由土系灵力凝聚而成的龟形幻灵。
它的轮廓比暗影小狐更凝实，土系幻灵天生灵体密度就比其他属性高，即便只是虚灵初期，这只灰扑扑的乌龟看上去也比暗影小狐刚契约时还要“结实”。
甲壳上的六角形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四肢粗壮，趾爪扁平。
它在水潭边选了块向阳的位置，伸展四肢趴在地上，惬意地晒着太阳。
阳光穿过它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土黄色光斑。
系统面板在张秦视野中无声亮起。
「目标幻灵信息已获取。」
「名称：石甲幼龟」
「属性：土」
「形态：虚灵·初期」
「技能：岩甲防御、岩石撞击」
「说明：土系防御型幻灵，以极高的物理防御力和稳定的灵力供给见长。
岩甲防御可在体表凝聚一层坚硬的岩石护甲虚影，大幅降低受到的伤害；岩石撞击则是将全身缩入壳中高速旋转冲撞，威力可观但转向能力差。
虚灵初期的石甲幼龟尚未觉醒第三个技能。弱点是翻身困难，且腹甲与背甲的交界处较为薄弱。
性格温顺，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被逼入绝境时会发动猛烈的反击。」
虚灵初期，比暗影小狐低一个小境界。
防御力强，弱点却很明确。
张秦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又等了片刻，确认洞穴里没有第二只石甲幼龟的气息，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直接拿出精灵球，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
这只石甲幼龟...有些不一样。
张秦皱了皱眉。
他在图鉴上见过石甲幼龟的记载，普通的石甲幼龟，甲壳是灰褐色的，灵纹是土黄色的，性格温顺，攻击性弱，是很多初阶契约者的首选。
可眼前这只，不太一样。
它的甲壳颜色更深，接近深褐色，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它的体型比普通石甲幼龟要大一圈，四肢也更粗壮。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
普通石甲幼龟的眼睛是黑色的，像两颗黑豆，没什么神采。
可这只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沧桑，像是沉淀，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张秦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老陈说过的话，有些幻灵，是有传承的。
它们可能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一直在等一个能让它们认可的契约者。
难道这只石甲幼龟，就是这样的？
他释放出一缕极淡的暗影灵力，试探性地拂过石甲幼龟的甲壳。
石甲幼龟听到动静抬起头，先是猛地缩了缩脖子，只露出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闯入者。
它没立刻逃跑，也没发动攻击，粗壮的四肢微微弯着，趾爪扣住了地上的碎石，一副随时准备缩壳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张秦注意到，它的眼睛里，没有普通石甲幼龟的惊慌，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它在看他。
像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
见张秦没有进一步动作，它又试探性地伸了伸脖子，黑豆眼里满是懵懂。
张秦暗自点头，性格温顺，攻击性弱，和图鉴记载一致。
他从意识空间中取出精灵球，指尖微微发力。
精灵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石甲幼龟的虚影上方。
光丝从球体里涌出来，像细密的蛛网，瞬间缠住那只拼命挣扎的乌龟形幻灵。
石甲幼龟的四肢疯狂划动，岩石撞击在契约力场里撞出一片土黄色的光芒，它本能地想用岩石撞击冲开束缚，甲壳上土黄色的灵纹猛然亮起，在光丝的缠绕下徒劳地旋转着。
可精灵球的契约力场远超它的承受范围，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挣扎的力道也渐渐弱了下去。
光丝不断收缩，将石甲幼龟的灵体压缩、凝聚，一点点吸入球体。
球身晃了三下，最后“咔嗒”一声，彻底安静下来。
熟悉的光芒从球体里炸开，顺着契约通道流入张秦体内，不是上次契约暗影小狐时那种撕裂的剧痛，而是一种钝重的、被缓缓填满的感觉。
土系灵力顺着契约通道涌入经脉，和暗影小狐突破时那种汹涌的暗影之力不同，这股力量更沉缓、温厚、稳定，不疾不徐，像一块巨石缓缓沉入丹田深处。
经脉里原本只有暗紫色的灵力在缓缓流淌，现在多了一缕土黄色的光丝，与暗影之力并行不悖。
暗影与土，两种属性并不相冲，一快一慢，一锐一沉，各行其道。
回路修复度从百分之十一跳到了百分之十二。
张秦握住精灵球，将石甲幼龟放了出来。
这只灰扑扑的乌龟蹲在他脚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黑豆般的眼睛里，没有普通石甲幼龟的木讷，也没有暗影小狐当初那种警觉和好奇，只有一种...沉稳的平静。
像是在说：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了。
张秦心里一动。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甲壳。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温凉的、石头一样的质感。
石甲幼龟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像个石头一样。张秦拍了拍，说道。
石甲幼龟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它慢慢爬到张秦脚边，用自己的甲壳，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
虽然动作很笨拙，但张秦能感觉到，它在表达亲近。
他笑了笑，蹲下身，和它对视着。
阳光洒在一人一龟身上，温暖而宁静。
张秦知道，从今天起，他又多了一个伙伴。
一个沉稳的、可靠的、会在危险时挡在他面前的伙伴。
“以后叫你岩甲。”张秦说。
石甲幼龟眨了眨眼，低下头继续看地上那颗被它踢飞的石子。
暗影小狐从岩石顶上跳下来，蹲在石甲幼龟面前，竖瞳好奇地盯着这只比它大了整整一圈的灰乌龟。
它低头嗅了嗅石甲幼龟的甲壳边缘，石甲幼龟被嗅得有些发懵，慢吞吞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也伸长脖子去闻暗影小狐。
两只幻灵在废弃矿坑的水潭边互相嗅来嗅去，像是在确认彼此的气味。
阳光穿过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在泥土上投下两片交织在一起的光斑，一片暗紫，一片土黄。
暗影小狐用尾巴轻轻拍了一下石甲幼龟的甲壳，像是在测试这壳的硬度。
石甲幼龟缩了缩脖子，却没反击。暗影小狐满意地甩了甩尾巴，纵身一跃跳到石甲幼龟背上蹲了下来。
石甲幼龟扭头看了看背上的狐狸，没表示反对，慢吞吞地趴了下来，继续晒太阳。
张秦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石甲幼龟的甲壳虚影。
手指穿过半透明的灵体，触到了一层比暗影小狐更清晰的阻力，土系幻灵的灵体密度确实更高，即便只是虚灵初期，这股阻力已经相当于暗影小狐虚灵中期的水平了。
一只是敏捷的暗影系，一只是沉稳的防御型土系，一攻一守，恰好互补。
不过暂时没打算让石甲幼龟在学府的公开场合露面，八级契约者能同时拥有两只幻灵，这事传出去惹来的麻烦比在擂台上多赢几场要大得多。
他没急着离开，在采石场又转了一圈。
死水潭的水质偏碱性，水源主要来自岩壁渗透的地下水；
矿坑岩壁上大量的苔藓和地衣能给植食性的低阶幻灵提供基础的食物链；
岩壁高处的几道裂隙里偶尔有蝙蝠飞出来，足够养活一只虚灵初期的石甲幼龟了。
最后，他沿着采石场边缘往深处走了走。
矿洞的入口在采石场北侧的岩壁下，已经被碎石和枯枝堵了大半入口上方钉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禁止入内”的轮廓。
洞口边缘留着几道深深的凿痕，不是开采石料留下的，更像是有人试图从里面把封堵的石头推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旁边散落着几块明显不属于矿区的黑色碎石。
张秦站在洞口，感受着从碎石缝隙里渗出来的微弱气流。
那气流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不是冬天的冷，是一种更深层的、透过皮肤往骨头里钻的阴冷。
暗影小狐立刻蹿回他肩头，竖瞳紧紧盯着那个洞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尾巴上的火穗绷成了直线。
老陈的话在耳边响了起来，“黑雾里的眼睛。”
他没靠近，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有些秘密，现在还不是触碰的时候。
傍晚回到废人巷，小豆子正蹲在巷口等他。
看到张秦的身影，他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跑过来，先上下打量了一遍，没外伤，衣服也没破，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张秦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他，里面是从东市带回来的芝麻糖。
小豆子接过糖没急着吃，仔细收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
夜里，张秦躺在木板床上，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两颗精灵球悬浮在星海中央，一颗内部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那是暗影小狐的灵力印记；
另一颗刚刚点亮，土黄色的光丝在球体内缓缓流动，那是石甲幼龟的。
暗影小狐趴在星海中央，旁边多了个新来的，石甲幼龟蹲在星海边缘，缩着脖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头顶流转的星河。
暗影小狐用尾巴扫了一下石甲幼龟的甲壳，像是在安抚这个新同伴，又像是在宣告“这里我说了算”。
张秦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张秦」
「等级：八级后期」
「契约幻灵：2只」
「精灵球剩余：0颗」
「暗影小狐：虚灵·中期，技能，暗影潜行、诡诈之瞳、影刃、幽影分身」
「石甲幼龟：虚灵·初期，技能，岩甲防御、岩石撞击」
他看了很久。
两只幻灵，一攻一守。
石甲幼龟的岩甲防御能让他在正面战斗里拥有真正的承伤能力，岩石撞击则弥补了他面对重甲型对手时缺乏破防手段的短板。
而且石甲幼龟的虚灵初期状态还有进步的空间，等它突破到虚灵中期，会解锁第三个技能，战术选择会更丰富。
石甲幼龟的虚影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趴在张秦床边。
它第一次离开矿坑，对周围的一切都觉得陌生，没有死水潭的湿润空气，没有岩壁上的苔藓气味。
但它看到暗影小狐在窗台上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便也学着把脑袋缩进壳里，闭上了眼。
月光穿过它半透明的甲壳，在木板床边的泥地上投下一片极淡的土黄色光斑，随着它的呼吸缓缓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