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极其刺耳的电焊切割声。
“连上了!主板线路已经强行搭线!”
科罗廖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灼而嘶哑破音。
他握着话筒,背景音里全是金属碰撞和重型机械运转的轰鸣。
“伺服电机也装上去了!雷达波能指引炮塔转动!”
“但是林!我们没有高空引信!”
科罗廖夫一拳砸在身旁的铁皮桌上,震得电话线疯狂抖动。
“美国人的轰炸机在九千米!我们手里的苏制八十五毫米高炮,用的全是延时引信!这种高度,炮弹飞上去误差能达到几百米!光靠雷达指路,打不中那种皮糙肉厚的超级堡垒!”
林默握着话筒,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不要听物理常识。”
林默的声音冷硬如铁,直接切断了科罗廖夫的抱怨。
“我把整个星洲的家底都掏给你了。美国人的炸弹还有十分钟落地。”
“你就算用手搓,也得给我把炮弹搓上天。”
“咔哒。”
林默极其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北区兵工厂后山,防空阵地。
烈日当空,暴晒着这片刚刚挖掘出来的环形阵地。
为了给超负荷运转的发电机和高炮炮管降温,大功率水泵正源源不断地往阵地上抽着海水。
冰冷的海水混合着挖掘出来的黄土,把整个阵地变成了一片极其泥泞的沼泽。
泥水与焊花疯狂飞溅。
科罗廖夫赤着上身,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和机油彻底糊成了一团。
他随手把野战电话扔在泥浆里,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老狮子,大步冲向阵地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组极其怪异、粗犷到了极点的钢铁缝合怪。
从“惩罚者”号战列舰上强行拆下来的275型火控雷达信号机,此刻正敞开着机箱盖。
几十根粗大的绝缘电缆,被极其野蛮地扯了出来。
在这些电缆的另一头。
八门苏制八十五毫米大口径高炮,以及三座经过疯狂魔改、管口加粗的107重型火箭炮发射架,正呈扇形排开。
高炮的底座上,被星洲工程兵强行焊死了几台大马力伺服电机。
“数据转换不对!英国人的雷达信号是交流脉冲,高炮的伺服电机是直流驱动!”
一名苏联电子专家光着膀子,跪在泥水里。
他手里拿着电工钳,看着仪表盘上乱跳的指针,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强行并联会烧穿主板的!我们根本没时间写转换逻辑!”
“烧穿就烧穿!老子今天就没打算留着它过年!”
科罗廖夫大步冲过去,一脚踹开那名专家。
他抢过电工钳,极其粗暴地一把剪断了雷达信号机上的限流保护线。
“把柴油发电机的电缆直接搭上来!用电压硬顶过去!”
科罗廖夫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刺眼的蓝色电焊弧光在阵地上接连亮起。
十几名华人技工和苏联专家根本顾不上刺目的强光,他们用最野蛮的物理方式,将雷达与火炮的机械传动轴强行焊死在一起。
这是纯粹的工业暴力。
把英国人最精密的雷达,当成了指引苏联高炮的一双眼睛。
“雷达波锁定没问题了!”
一名弹道专家抱着计算图板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他浑身都是泥水,脸色惨白如纸。
“但是引信!谢尔盖同志,林将军说得对!没有近炸引信,我们的炮弹飞到九千米高空就是一堆瞎子!”
“B-29轰炸机的装甲极厚。如果不能在它机身五米范围内引爆,高爆弹的破片根本撕不开它的机腹!定时引信的误差太大,我们打下它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倒计时,还剩七分钟。
死亡的阴影已经死死压在了整个星洲岛的头顶。
科罗廖夫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疯狂扫视着阵地。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了堆在阵地角落里的几个绿色军用大木箱。
那是星洲商会会长钱老板,昨天刚从黑市走私网里掏回来的“家底”。
科罗廖夫一把抢过旁边士兵手里的铁锹。
他大步冲过去,抡起铁锹,极其狂暴地砸碎了木箱上的铁皮锁扣。
木箱盖被掀翻。
里面铺着厚厚的防震干草。
而在干草下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极其精密的透明玻璃管。
美国原产,大功率军用电子管和高频晶体管!
这是钱老板花重金从美军后勤库里走私出来的尖端货,原本是准备给星洲雷达站做备件的。
科罗廖夫看着这些晶体管,眼底瞬间爆射出极其狂热的凶光。
“谁说我们没有近炸引信!”
科罗廖夫一把抓起一把电子管,转身冲着那群绝望的苏联专家大吼。
“用这些美国人的尖端货!老子今天就现场给他们搓一个出来!”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那名电子专家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像诈尸一样从泥水里弹了起来。“无线电近炸引信!利用雷达波的多普勒效应反射!”
他冲上前,一把抓过几根电子管,激动得浑身发抖。
“对!对!把晶体管塞进炮弹头部!做成一个简易的信号接收器!”
“只要炮弹发射出去,地面的275雷达持续照射轰炸机。当炮弹靠近轰炸机时,晶体管接收到轰炸机反射回来的雷达波,达到临界阈值,直接击穿底火起爆!”
这根本不是什么科幻概念。
这是二战末期就已经出现的VT引信的粗暴模仿版。
但在没有精密加工车床的阵地上,用走私来的电子管现场改装,这简直是在死神刀尖上跳舞!
“别他娘的废话了!动手!”
科罗廖夫怒吼一声,直接扑向了堆在旁边的高射炮弹条。
时间,还剩五分钟。
整个防空阵地彻底变成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手工作坊。
“嗤——!”
工程兵用管钳极其粗暴地拧开八十五毫米高炮弹的弹头引信盖。
苏联专家们光着膀子,手指翻飞。
他们用最简陋的电烙铁,将晶体管和电子管强行焊装进粗糙的炮弹头部空间里。
铜线被扯出,极其简陋的触发电路被直接连在炸药雷管上。
没有绝缘胶布,就用烂泥和沥青强行封堵缝隙。
没有防震测试,就用破布条塞紧电子管的边缘。
“快!快!快!”
科罗廖夫像一头疯狗一样在阵地上来回奔跑。
他亲手将一枚枚改装好的“近炸炮弹”,狠狠推入高炮的供弹机里。
“不需要直接命中!”
科罗廖夫满眼血丝,冲着那些正在给重型火箭弹换装引信的技工嘶吼。
“雷达锁死方位,引信感应起爆!只要炮弹能飞进美国人轰炸机的五十米半径,这些晶体管就会自动引爆里面的高爆炸药!”
“我要让那片空域,变成绝对的金属绞肉机!”
倒计时,还剩最后两分钟。
防空警报的凄厉尖啸声已经响彻了整个星洲岛。
天空依然是一片蔚蓝,没有任何轰炸机的影子。
因为九千米的高度,肉眼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但阵地上的对空雷达屏幕,已经亮起了十二个极其刺眼的死亡光斑。
它们已经飞到了星洲的头顶。
“所有改装弹药装填完毕!”
“一号到八号炮位就绪!火箭发射架就绪!”
泥水里,各炮位的星洲炮长声嘶力竭地大吼汇报。
科罗廖夫扔掉手里的电烙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滚烫的汗水混着机油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他死死盯着主控制台上那个极其简陋的工业电闸。
那是连接着所有伺服电机和火控雷达的最终开关。
“雷达照射频率调到最大!”
科罗廖夫大步走到控制台前,右手死死攥住了生铁打造的电闸手柄。
“给我接通动力!”
“通电!测试联动!”
科罗廖夫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的极致狂吼。
他的右臂猛然发力。
“咔哒!”
极其沉重的生铁电闸,被狠狠推到了顶端!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主板连接处瞬间爆开。
强悍的直流电犹如一头狂暴的野兽,瞬间冲入那些被强行焊死在高炮底座上的大马力伺服电机里。
“嗡————————!”
极其刺耳的机械齿轮摩擦声,在防空阵地上轰然炸响!
那是英国人的精密雷达数据,正在极其野蛮地驱动着苏联人的重工业钢铁!
在全场所有星洲老兵和苏联专家震撼到极点的目光中。
阵地上,那八门八十五毫米大口径高炮,以及三座庞大的魔改107重型火箭炮发射架。
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沉重的炮管在伺服电机的强力驱动下,齐刷刷地转动了方向。
没有人工手摇。
没有机械瞄准。
十一座钢铁怪兽极其整齐、极其凶悍地扬起了高昂的炮口!
黑洞洞的炮口越过防波堤,越过星洲港,死死地、毫无死角地对准了头顶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那里是九千米高空。
那里,是雷达波死死咬住的十二架大美利坚空中死神。
科罗廖夫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正在重合的准星。
他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扯出了一抹比魔鬼还要狰狞的狂热冷笑。
猎物,入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