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机械故障警报声在惩罚者号的舰桥内疯狂回荡。
这刺耳的声浪瞬间撕碎了哈代少将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后坐力余波震得撞在海图桌上,手里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钢板上。
“怎么回事!谁拉的警报!”
哈代少将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传声筒,冲着底舱声嘶力竭地咆哮。
传声筒里传来的根本不是标准的海军术语汇报,而是枪炮长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将军!三号主炮塔液压管爆了!冷却系统彻底瘫痪!”
枪炮长的声音伴随着极其恐怖的高压气体泄漏声,听起来就像是身处地狱。
“炮管温度已经打穿了红线!八门主炮的炮管整体发红!机械驻退机构卡死了!不能再打了!再打一发,一吨重的发射药包就会在炮膛里直接殉爆!整个前甲板都会被掀上天!”
哈代少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推开传声筒,大步冲到防弹玻璃前,死死盯着前甲板。
在漆黑的夜色下,那九根粗大无比的381毫米超重型火炮炮管,此刻竟然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色光芒。
那是一整块特种钢材被几千度高温连续灼烧后,即将达到物理熔点的致命征兆!
大英帝国的战列舰确实是无敌的海上要塞。
但哈代少将用那种完全违背射击操典的野蛮无间断齐射,硬生生把这头钢铁怪兽逼到了物理崩溃的悬崖边上。
他不敢赌。
战列舰的弹药库就在主炮塔下方。
一旦炸膛殉爆,这三万五千吨的巨舰会瞬间变成一口漂在海面上的铁棺材。
“停火!全舰立刻停火!”
哈代少将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极其屈辱地挤出了这道命令。
“启动应急消防泵!用海水强行冷却炮管!”
隆隆的炮火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惩罚者号那震天动地的咆哮,瞬间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十条粗大的高压水龙带被水兵们拖上甲板,冰冷的海水被极其粗暴地浇在烧红的炮管上。
“嗤————————!”
漫天惨白的蒸汽在甲板上冲天而起,伴随着钢铁急速冷却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收缩声。
整艘战列舰被笼罩在一层浓烈的白雾里,活像一头喘着粗气的垂死野兽。
哈代少将双眼赤红。
他死死抓着窗框,指甲在钢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耗费了战列舰足足三分之一的弹药基数,打出去了几百吨的高爆弹。
星洲的主力舰队就算是一座铁山,现在也该被砸成粉末了。
但他没有看到任何残骸漂浮上来,雷达屏幕上的光斑虽然少了一半,但剩下的依然在海雾里游弋。
这种未知的憋屈感让他快要发疯了。
“把‘海象’侦察机弹射出去!”
哈代少将猛地转过身,冲着副官厉声怒吼。
“海雾被我们的炮火炸散了!让飞行员给我飞到那片海域的正上方!我要亲眼看看,林默到底在海里藏了什么敲不碎的乌龟壳!”
副官不敢有丝毫迟疑,连滚带爬地冲向调度台。
两分钟后,战列舰中部的弹射导轨爆出一团火光。
一架水上侦察机带着尖锐的引擎轰鸣,直接冲入夜空,朝着三十公里外的那片死亡泥潭极速扑去。
舰桥内静得只能听见秒针跳动的声音。
哈代少将死死捏着通讯麦克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海军礼服上。
五分钟。
在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的等待后,电台扬声器里终于传来了侦察机飞行员的声音。
“海象一号呼叫旗舰。我已经抵达目标海域上空。”
飞行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停顿,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汇报战果!有没有看到敌人的战列线残骸!他们还有几艘主力舰在水面上!”哈代少将一把抓起麦克风,急切地催促。
电台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将军……”
飞行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极致荒诞与绝望。
“下面没有舰队……也没有主力舰……”
“只有两艘快要沉底的木头快艇,船上是几个穿着平民衣服的黄种人……”
哈代少将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他怒吼着打断了飞行员:“你在放什么狗屁!雷达明明锁定了万吨级的水面目标!那些巨大的雷达光斑是什么!”
“是木筏!将军,是几个绑着空汽油桶的破木筏!”
飞行员在电台那头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木筏上焊着几个九十度垂直的铁架子!就是这些铁架子反射了我们的雷达波!他们用几块废铁,伪装成了主力舰队!”
“我们这半个小时……用几百吨的穿甲弹……一直在炸一堆破木头啊!”
轰!
这句话犹如一柄重达万钧的无形铁锤,狠狠砸在哈代少将的天灵盖上。他手里的麦克风“啪嗒”一声掉在钢板上。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此刻只觉得眼前一黑,胸腔里翻滚的淤血直冲喉咙。
他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撞在海图桌上。
被耍了。
被彻彻底底、毫无底线地当成猴子戏耍了!
堂堂三万五千吨的无敌战列舰,打空了三分之一的弹药库存,差点把八门主炮的液压管干到炸膛。
全舰几千名皇家海军官兵被震得双耳流血。
结果,他们只是在跟几个绑着铁架子的汽油桶较劲!
这种把列强尊严按在粪坑里疯狂摩擦的极致羞辱,让哈代少将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烧成了灰烬。
“奇耻大辱!这是大英帝国建军以来的奇耻大辱!”
哈代少将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般在舰桥内疯狂挥舞。
“巡洋舰编队!驱逐舰编队!全部给我压上去!”
“不要管什么阵型!给我全速冲进那片海域!把那几艘破木船连同上面的人,直接用龙骨给我碾成肉泥!”
舰桥内的参谋军官们吓得面无人色,慌乱地抓起电话传达这道近乎丧失理智的命令。
整个战列舰的注意力,在这一刻,被哈代少将的暴怒彻底牵扯到了三十公里外的高空和远海。
没有人注意到水面下的动静。
就在惩罚者号战列舰右侧舷的视觉盲区。
那条粗大无比、布满海藻的精钢锚链处。
冰冷的海水毫无预兆地极其轻微地翻滚了一下。
四十名在深海中承受了地狱般声波碾压、鼻腔和眼角都在渗血的星洲幽灵,终于等到了这个用命熬出来的致命停火窗口。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手背上青筋犹如虬龙般盘结的大手,毫无声息地破开水面。
五指犹如铁钳,死死抓住了战列舰冰冷的钢铁护栏。
水滴顺着纯黑色的潜水服无声滑落。
林默猛地发力,犹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黑色闪电,极其利落地翻上了这艘大英帝国旗舰的甲板。
在他身后,一道接一道带水的黑影,顺着锚链,无声无息地切入了这头钢铁巨兽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