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不是空气中的炮声。
这是顺着十几米深的冰冷海水,以每秒一千五百米的速度,极其野蛮地砸在骨头缝里的一记重锤。
惩罚者号战列舰的前后甲板上,八门381毫米超重型主炮,彻底撕破了皇家海军的射击操典。
没有十秒的装填冷却。
没有液压缓冲复位。
哈代少将那道“解除射击间隔限制”的死命令,直接把这艘三万五千吨的钢铁巨兽,逼成了一座在海面上疯狂喷吐火舌的活火山。
“砰!砰!砰!”
沉重的金属退壳声在甲板上连成一片。
重达一吨的穿甲高爆弹被粗暴地推入滚烫的炮膛。
闭锁。
击发。
主炮塔内的温度在短短两分钟内飙升到了七十度。
光着膀子的英国装填手浑身被汗水浇透,他们像是一群没有知觉的机械工蚁,眼睛里布满了因为高温和高压激出来的红血丝。
每一次齐射,巨大的后坐力都让战列舰的庞大龙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悲鸣。
甲板上。
那些负责搬运发射药包的普通水兵,根本来不及戴上防噪耳罩。
超重型火炮毫无间断地轰鸣,产生的恐怖气浪和声波,在甲板上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啊——!”
一名年轻的英国水兵惨叫一声,手里的发射药包砸在钢板上。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在滚烫的甲板上疯狂打滚。
两道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从耳膜深处直接飙射了出来。
不止是他。
甲板上超过三分之一的水兵,双耳都在往外渗血。
极度的声波共振让他们的大脑失去了平衡,有人甚至一边吐着酸水,一边连滚带爬地往防爆掩体后面躲。
但舰桥指挥室里的哈代少将,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他死死抓着海图桌的边缘,眼珠子死死瞪着雷达屏幕上那些还在海雾里缓慢移动的“星洲主力”。
“开火!不要停!把底舱的炮弹全给我打出去!”
哈代少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那张原本挂着帝国傲慢的英伦面孔,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把那片海给我煮沸!我要他们死无全尸!”
三十公里外。
马六甲海峡边缘的死亡泥潭。
海水真的被煮沸了。
一吨重的高爆弹犹如一场毫无间隙的金属流星雨,疯狂地砸进这片海域。
几千度的高温金属射流在浅水区炸开,海水被大面积气化,升腾起漫天惨白的水蒸气。
钱老板死死把自己绑在快艇的舵盘上。
他的左眼已经被鲜血彻底糊死。
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种让人发疯的高频蜂鸣声。
就在他右侧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轰!”
一发炮弹狠狠砸在水面上。
高达百米的巨大水柱轰然拔地而起。
那艘拖着二号角反射器的木制快艇,被狂暴的水压直接顶到了十几米的半空中。
快艇在空中瞬间解体。
三名华商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在恐怖的冲击波下直接断成了两截,碎肉混着木板残渣,被巨浪狠狠拍进了海底。
三十个南洋汉子,现在只剩下最后四个人。
七八艘快艇,只剩下最后两艘。
钱老板的快艇船头已经被炸没了一半。
海水倒灌进船舱,没过了他的大腿。
他咬碎了后槽牙,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拉着舵盘,拼命维持着航向,拖着身后那个绑着金属反射器的木筏,在水柱的缝隙里做着极其狼狈的蛇形机动。
“撑住……给老子撑住……”
钱老板嘶哑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知道,只要这最后两个木筏翻了,雷达上的信号一断,英国人的炮口立刻就会调转,对准星洲岛上的十几万老百姓。
他没有退路。
只能在这锅沸水里硬生生地熬。
而此时。
“惩罚者号”战列舰,水下五米处。
绝望的压抑感,犹如一堵无形的生铁墙壁,死死压在四十名星洲特战队员的胸腔上。
“嗡——轰!”
头顶上方,战列舰主炮再次齐射。
狂暴的物理震荡波顺着几万吨的钢铁龙骨,直接传导进冰冷的海水中。
林默双手死死抠住强磁吸盘。
他的身体紧紧贴在布满海藻的吃水线装甲上。
这感觉,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巨大的铜钟里,然后用几百斤的大锤在外面疯狂敲击。
林默的胸口猛地一震,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强行将那口鲜血咽了回去,死死咬紧牙关,牙龈渗出的血丝混进了呼吸面罩的纯氧里。
他转过头。
借着潜水仪表盘微弱的荧光。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趴在他右侧的副队长赵铁柱,此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赵铁柱那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白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两道鼻血顺着鼻腔狂喷而出,将透明的呼吸面罩糊得通红一片。
不仅是鼻血。
赵铁柱的眼角和耳朵里,都在往外渗出极其细微的血丝。
内脏在剧烈的声波震荡下翻江倒海。
这种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极致压迫,足以把一个壮汉的内脏生生震裂。
赵铁柱咬着牙,腾出左手,在水下冲着林默极其用力地打出了一套战术手语。
他指了指头顶的军舰,又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高爆黏性炸药。
最后,他极其凶悍地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意思是:团座!
不能再等了!
兄弟们撑不住了!
现在就摸上甲板,跟这帮洋鬼子拼了!
林默看着赵铁柱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他的眼神,在幽暗的海水中,冷硬得犹如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林默极其果断地抬起左手。
一把死死攥住了赵铁柱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赵铁柱准备去解炸药的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林默看着赵铁柱的眼睛。
极其坚决、极其冷酷地,摇了摇头。
不行。
绝对不行。
林默抬起左腕。
带有夜光涂层的军用防水手表上,秒针正在极其规律地跳动。
三分钟。
哈代少将的无间断齐射,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林默太清楚这帮洋人的底细了。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傲慢,让他们在面对“未知威胁”时,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们把这艘战列舰当成了可以无限输出的机关枪。
但三万五千吨的战列舰,终究是由钢铁、液压油、齿轮和管道组成的机械体。
超重型火炮的液压驻退机,需要极其严苛的冷却和复位时间。
底舱的扬弹机,需要电机提供稳定的功率。
现在的哈代,是在拿这艘战舰的机械寿命,去填补他内心的恐惧。
现在翻上甲板,就是迎着几千名处于极度狂热状态的英国水兵送死。
护卫军这四十个最精锐的老兵,连开枪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会被密集的火力打成筛子。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手表的秒针上。
他在赌。
赌大英帝国的钢铁,承受不住这种野蛮的透支。
赌敌人的狂热,压不垮星洲老兵的骨头。
必须等。
哪怕把牙齿咬碎,哪怕内脏被震出血。
也要把这口带血的唾沫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等这头钢铁怪兽自己把自己憋死,等它喘不过气来的那一瞬间。
赵铁柱看着林默那双没有一丝退让的黑眸。
他眼底的狂躁渐渐退去。
他咬碎了后槽牙,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淤血,重新双手死死抠住磁性吸盘,将身体像一块烂铁一样贴在冰冷的装甲上。
四十名星洲幽灵,在深海中承受着地狱般的碾压。
没有人松手。
没有人上浮。
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
“砰!砰!轰!”
惩罚者号的甲板上。
三号主炮塔的内部。
温度已经突破了八十度。
液压管路散发出极其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快!装填!少将命令不许停!”
炮长光着膀子,挥舞着手枪,冲着那些动作已经开始迟缓的装填手疯狂咆哮。
巨大的液压推杆将一吨重的炮弹再次推入炮膛。
闭锁机构发出极其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开火!”
炮长猛地拉下击发闸。
“轰——!”
主炮再次喷吐出狂暴的火舌。
但就在这股巨大的后坐力传导回炮塔内部的同一瞬间。
“嘎吱——咔嚓!”
三号主炮塔后方的液压泵站内,一台早就超负荷运转的巨型压力表,指针直接打穿了红线区域!
玻璃表盘“啪”的一声炸碎!
紧接着。
一根粗达十几公分的主液压油管,在极其恐怖的内部压力下,轰然爆裂!
“哧————————!!!!”
滚烫的、温度高达上百度的红色液压油,犹如高压水枪般疯狂喷射而出!
直接浇在旁边两名装填手的后背上。
“啊啊啊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炮塔厚重的钢板。
皮肉在高温液压油下瞬间被烫得溃烂。
“呜——呜——呜——!”
极其刺耳的机械故障红色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惩罚者号的底舱和甲板上空疯狂拉响。
红色的警报灯在舰桥内剧烈闪烁。
那尖锐的警报声,瞬间盖过了外面隆隆的炮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