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号”驱逐舰的锅炉被压榨到了极限。
两千一百吨的钢铁舰体在海面上狂飙。
三十节的最高航速让舰艏狠狠劈开涌浪,激起大片惨白的水花。
舰桥指挥室内,英国皇家海军的军官们个个面带红光。
“长官!目标距离缩短至四海里!”雷达兵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反射面积巨大、高亮刺眼的光斑,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对方航速不到十五节!我们正在快速逼近!”
舰长站在海图桌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他听着雷达兵的汇报,冷硬的嘴角扯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狞笑。
“全舰一级战斗准备。主炮换装穿甲高爆弹。”
舰长放下茶杯,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海雾。
“他们跑不掉了。等进入两海里直射距离,直接开火。我要把这艘装满大英帝国物资的走私船,连同那些不知死活的黄种人,一起送进海底。”
命令迅速传达。
驱逐舰前甲板上,两座双联装120毫米主炮在液压马达的驱动下缓缓转动。
炮兵们光着膀子,将沉重的炮弹推入炮膛。
金属闭锁的咔哒声在风浪中显得极其清脆。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刚刚在星洲内湾吃了个大亏,光荣号重型巡洋舰被炸成了废铁。
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在公海上找回场子。
只要击沉这艘满载粮食的星洲货轮,他们就是大英帝国的英雄。
三海里。
两海里。
一点五海里。
距离越来越近。
海面上的雾气在清晨的海风吹拂下,开始大面积地消散。
“雷达锁定!火控诸元输入完毕!”火控官大声吼叫,大拇指已经压在了击发踏板的边缘。
舰长举起高倍军用望远镜,大步走到防弹玻璃前。
他要亲眼看着那艘万吨巨轮在自己的炮火下四分五裂。
前方的海雾终于被狂风彻底撕开。
视野瞬间变得极其清晰。
然而。
舰长手里的望远镜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在万分之一秒内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海面上,根本没有什么吃水极深的万吨级“自由轮”。
没有高耸的烟囱,没有庞大的船体。
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距离驱逐舰不到一海里的海浪上,只有三个用空汽油桶绑成的简陋木筏,正在随着波涛上下起伏。
木筏的正中央,各自竖着几块用生锈的废弃装甲钢板焊成的九十度直角金属架。
金属架旁边,绑着几个还在往外疯狂喷吐黑色浓烟的军用发烟罐。
那是科罗廖夫亲手焊出来的角反射器!
就这么几个加起来不到三百斤的破铜烂铁,在英国人老式的对海搜索雷达上,硬生生折射出了堪比万吨巨轮的电磁回波!
“这……这是什么东西?!”
舰长一把扯下望远镜,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他歇斯底里地冲着雷达兵咆哮起来。
“船呢!那么大的一艘货轮呢!去哪了!”
雷达兵满头大汗地拍打着控制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长官!雷达屏幕上的光斑就是它们!这三个金属架子发出的回波信号太强了!我们的雷达被骗了!”
被骗了。
堂堂大英帝国的正规驱逐舰,追着三个破木筏在公海上狂飙了整整四十分钟!
极致的羞辱瞬间烧穿了舰长的理智。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大副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长官!暗礁!正前方有暗礁群!”
舰长猛地转头看向前方。
那些木筏漂浮的位置,正是马六甲海峡边缘极其危险的一片浅水暗礁区。
刚才雷达屏幕被那三个角反射器的巨大光斑彻底覆盖,完全掩盖了后方这片致命的物理死角。
三十节的高速!
不到一海里的距离!
前面就是一片能在瞬间切开驱逐舰龙骨的锯齿状礁石!
“左满舵!双车全速倒车!停下!快给我停下!”
舰长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发出了这辈子最绝望的嘶吼。
沉重的生铁舵轮被几名水兵拼了命地向左打死。
轮机舱内的锅炉压力被瞬间反向拉爆。
两千一百吨的驱逐舰在海面上强行急转弯。
“嘎吱——!!!”
船体在巨大的惯性拉扯下,向右侧发生了极其恐怖的严重倾斜。
倾斜角度瞬间超过了三十度!
舰桥内的人根本站不稳脚跟。
舰长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海图桌上。
滚烫的红茶泼了他一脸,烫得他惨叫连连。
大副和几名参谋军官像保龄球一样顺着倾斜的甲板滚作一团,脑袋撞在钢板上,头破血流。
甲板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几名正在操作高射机枪的英国水兵躲闪不及,直接从没有护栏的边缘滑了出去,“扑通”几声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堆放在炮塔旁边的弹药箱哗啦啦地倒塌,砸断了几个炮兵的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咔嚓!”
驱逐舰的左侧螺旋桨极其惊险地擦过了一块隐藏在水下的暗礁。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传遍全舰,整个船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终于在距离主暗礁群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海浪拍打着倾斜的舰体。
舰长捂着烫伤的脸从甲板上爬起来。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三个还在无情闪烁的假信号,听着底舱传来的漏水报警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靠在舱壁上。
他知道,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在南洋的脸面,被那几个破铁架子彻底扒干净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戏耍的猴子,不仅追错了方向,还差点把军舰开进坟墓里。
而此时。
距离这片暗礁区三十海里外。
真正的两艘万吨级“自由轮”,正借着清晨涨潮的巨大推力,关闭了所有的航行灯和雷达设备,贴着极其危险的海岸线浅水区,在无线电绝对静默中全速航行。
它们庞大的船舱里,塞满了从巴生港“零元购”搬回来的上万吨粮食和战略物资。
头船的后甲板上。
谢尔盖·科罗廖夫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红茶。
他看着后方海平线上完全消失的英国军舰踪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顶级理科生对落后设备的极致嘲弄。
“英国人的271型对海雷达就是个笑话。它的波长太短,抗干扰能力几乎为零。”
科罗廖夫喝了一口红茶,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林默。
“三个九十度垂直的金属反射面,就能把他们发射过来的电磁波百分之百地原路反弹回去。在他们的雷达兵眼里,那就是三艘比这艘自由轮还要大的超级巨舰。他们追着那几块废铁跑的时候,我们早就借着海岛的雷达盲区溜出来了。”
林默没有接话。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站在船舷边。
清晨的海风吹散了残存的雾气。
正前方的海平线上,星洲港那熟悉的海岸线轮廓,以及高耸的防波堤,已经清晰可见。
这趟跨海夺粮的豪赌,随着这片海岸线的出现,彻底宣告胜利。
上万吨的新季香米、白面和军用罐头,加上满舱的重油,足够星洲的几十万军民和重型兵工厂撑上好几个月。
美国人搞的“绝户计划”,被这满载而归的船队硬生生砸得粉碎。
“团座!到家了!”
猴子从底舱跑上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先前奉命乘快艇抄近岸水道、提前返港稳住城防和内卫局的赵铁柱,这会儿也该守在行政公署门口了。
林默转过身,大步走向驾驶舱。
他推开驾驶舱的铁门,直接走到那台大功率的军用电台前。
无线电静默的命令,在这一刻正式解除。
林默拿起麦克风,大拇指极其干脆地按下了送话键。
他没有去调什么加密频段,直接切入了星洲内卫局的内部指挥专线。
“铁柱。”
林默的声音平稳、冷硬,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绝对杀机。
电台那头,赵铁柱粗犷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亢奋。
“团座!您可算回话了!兄弟们在码头上都望眼欲穿了!”
林默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星洲码头。
他知道,这批粮食一旦落地,星洲的外部危机就彻底解除了。
但大门关上了,屋里的老鼠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粮食到了。”
林默握着麦克风,眼神犹如极地冰川般寒冷。
“名单上的老鼠,开始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