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刺手里的酒杯碎了。
威士忌混着玻璃碴溅了一地。
他整个人僵在木桌前,死死盯着头顶。
厚重的水泥穹顶正在剧烈震颤。
灰尘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他的金发上。
这不是C4炸药的动静。
毒刺受过最严格的军事训练。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这不是爆炸,这是某种物体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强行撕裂空气产生的爆鸣!
他猛地推开安全屋的铁门,大步冲到外面的天井里,抬头看天。
星洲北区的夜空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云层被极其粗暴地撕开。
两道银色的金属剪影带着刺耳的尖啸,以一种极其傲慢的低空姿态,直接掠过星洲的城市上空。
F9F“黑豹”喷气式舰载战斗机!
大美利坚合众国海军第七舰队的绝对空中王牌!
毒刺的眼底瞬间爆发出狂热的精光。
他知道,这是第七舰队在给潜伏的特洛伊木马撑腰。
美国人的耐心耗尽了,他们不再局限于外海封锁,而是直接把刀尖顶到了林默的鼻子上。
同一时间。
星洲统帅部。
林默正站在沙盘前,红蓝铅笔悬在北区化工厂的坐标上。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顺着窗外的海平面狂飙而来。
这不是风。
这是纯粹的物理音爆!
统帅部二楼的八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同一微秒内轰然炸裂!
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犹如出膛的霰弹,裹挟着狂风直接倒灌进指挥大厅。
“护驾!”
赵铁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合身扑上去,直接用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林默身前。
碎玻璃狠狠扎进赵铁柱的防弹战术背心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
几名靠窗的参谋军官躲闪不及。
裸露的手臂和脸颊瞬间被划出十几道血口,鲜血狂涌。
音爆的强悍声波直接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出现了短暂的失聪。
耳腔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声。
有几个体质弱的新兵,耳朵里甚至直接流出了殷红的血丝。
林默一把推开赵铁柱,大步踩着满地碎玻璃走到窗前。
两架美军F9F战斗机根本没有拉升高度。
它们就像两把贴着头皮刮过的剃刀,距离星洲总督府的屋顶不到两百米!
机翼下挂载的航空炸弹和火箭巢清晰可见。
它们在星洲市区的上空肆无忌惮地盘旋、俯冲。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得整个星洲岛都在发抖。
大街上,刚刚起早准备干活的华人难民和商贩吓得魂飞魄散。
母亲死死捂着孩子的耳朵,男人们连滚带爬地躲进砖墙和排水沟里。
防空警报凄厉地拉响。
但星洲的防空火力网,却像个死人一样毫无反应。
“刺啦——”
统帅部角落里,那台大功率公共海事电台突然爆出一阵强烈的电流干扰声。
紧接着,一个极其嚣张、带着浓重德克萨斯口音的英语男声,在指挥大厅里响了起来。
“这里是第七舰队空中打击编队。呼叫星洲的土拨鼠。”
这声音没有加密,直接切入了全频段的公共广播。
整个星洲只要开着收音机的地方,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防空雷达就像石器时代的玩具。我们在你们头顶飞了三圈,你们连火控雷达的开关都找不到吗?”
电台里传来另一个飞行员放肆的狂笑声。
“别难为这群南洋的猴子了。他们可能正躲在桌子底下向他们的祖宗祈祷呢。”
“听着,黄皮军阀。这只是个早安问候。”
带头的飞行员声音转冷。
“下一次,掉下来的就不是玻璃,而是凝固汽油弹。大美利坚的制空权,在你们的头顶是绝对的。”
无线电切断了。
只剩下两架喷气式战机耀武扬威的呼啸声,渐渐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
指挥大厅里死寂一片。
耻辱。
一种被人把脸按在泥水里狠狠摩擦的极致耻辱,瞬间填满了每一个星洲老兵的胸腔。
他们打赢了英国的远东舰队。
他们端掉了CIA的莫斯科分站。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在这片大洋上站稳了脚跟。
但今天早上,美国人只派了两架飞机,就当着全岛几十万人的面,把星洲的防空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没有防空雷达,他们就是瞎子。
喷气式战机的高速突防,让岸防炮和老式机枪根本来不及反应。
赵铁柱的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血。
他一脚踹开脚下的玻璃碴,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汤姆逊冲锋枪,转身就往门外冲。
“铁柱!你干什么去!”猴子在后面大吼。
“去防波堤!开高射机枪!”
赵铁柱头也不回,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老子在缅北连日本人的零式都打下来过!几架铁壳子飞机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带防空连去把他们扫下来!绝不能让洋鬼子在咱们头上拉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一只脚刚跨出大门。
一只强有力的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赵铁柱硬生生拽了回来。
林默站在他面前。
“松手。”林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团座!”赵铁柱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人家都骑在咱们脖子上了!全岛的老百姓都看着呢!咱们连一枪都不放,护卫军的脸往哪搁!”
“我让你松手。”林默目光如刀,死死盯进赵铁柱的眼睛里。
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手背上的青筋蹦了三蹦,最后还是颓然地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
林默转身,大步走到窗前的光学测距仪旁。
他一把扯掉测距仪上的防雨布,指着上面的刻度。
“看清楚。”
林默的声音冷硬如铁,在满地狼藉的大厅里回荡。
“那是F9F喷气式战斗机。它的最高时速超过九百公里。它从海平面拉升到投弹高度,只需要不到十秒。”
林默转过头,看着满眼憋屈的军官们。
“你们手里的双联装高射机枪,射速确实快。但你们的提前量测算,全是靠肉眼和机械瞄具。对付老式螺旋桨飞机可以拼概率,对付喷气机,你们连它的尾气都吃不到!”
林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现在开火,不仅一架飞机都打不下来。”
“你们还会把星洲外围仅有的几个机枪阵地坐标,清清楚楚地暴露给第七舰队!”
“等他们摸清了我们的防空死角,下一波来的就不是两架战斗机,而是五十架挂满炸弹的重型轰炸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铁柱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渗了出来。
他知道林默说得对。
落后就要挨打。
没有雷达,没有制导防空武器,步兵拿轻武器去硬刚喷气机,就是纯粹的送死。
但理智归理智,这种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憋屈感,实在太痛苦了。
林默看着这群红了眼的老兵。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屈辱。
但他更清楚,现在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城里那两百个CIA雇佣兵还没收网。
外海的第七舰队还在等他犯错。
这时候如果乱了阵脚,星洲就真的完了。
林默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块尖锐的碎玻璃。
他握着玻璃边缘,没有去管划破皮手套的血迹,极其随意地将玻璃扔进垃圾桶。
“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
林默转过身,大步走回沙盘前。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绝对理智。
“告诉全军,继续按兵不动。该站岗站岗,该吃饭吃饭。”
“大鱼还没完全进网。”
林默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谁也不许提前惊动水面。”
憋屈,被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军官们默默地散开,开始清理大厅里的狼藉。
就在这时。
“砰!”
统帅部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谢尔盖·科罗廖夫披着一件军大衣,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这位苏联航天总师的半边脸全是灰土。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划伤,那是刚才音爆震碎实验室玻璃时留下的。
但他根本没去管头上的血迹。
科罗廖夫的眼睛比赵铁柱还要红。
他手里死死抓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防弹玻璃碎片,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暴怒状态。
他冲到林默面前,一把将那块碎玻璃砸在沙盘边缘。
“林!”
科罗廖夫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美国人炸了我的实验室窗户!他们毁了我刚刚画好的三张草图!”
这位纯粹的科学狂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大国威慑。
他只知道,有人打断了他的工作,有人想毁了他视若生命的研究。
科罗廖夫双手撑着沙盘,死死盯着林默。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种只有顶级理科疯子才具备的极致杀意。
“防空雷达还要三个月才能建好。我知道你现在打不到他们。”
科罗廖夫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防空打不着,那老子就不防空了!”
“林!去给我找五百个空汽油桶!”
科罗廖夫猛地直起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老狮子般咆哮起来。
“我要让天上那帮嚣张的杂种,连人带船,全都给老子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