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电波穿透了星洲漆黑的夜空,化作致命的信号向大洋彼岸疯狂辐射。
但在距离那间发霉米铺不到三公里的星洲要塞地下监听室内。
“滴——滴滴滴——!”
刺耳的高频警报声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四台大功率监听电台的真空电子管爆出猩红的光芒。
监听员一把扯下耳机,甚至来不及摘下防噪耳罩,转头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大吼。
“截获超高频绝密电波!是CIA远东局的直连频段!”
林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服大衣,大步跨入监听室。
他没有去接那份还在破译的电报纸,深邃的目光直接越过忙碌的通讯兵,死死钉在正中央那台极其简陋的早期对海搜索雷达屏幕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雷达屏幕上,没有零星的光点。
从马六甲海峡的外围海域开始,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高亮信号,犹如一场恐怖的白色暴风雪,直接把整个雷达屏幕的右半边压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斑!
“这不是海浪杂波……”
雷达兵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声音抖得像筛糠。
“团座!是美军第七舰队!”
“第七十一特混编队!两艘四万吨级‘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外加四艘重巡洋舰和十二艘驱逐舰!”
“他们没有走主航道!他们直接无视了国际公海法,拉开了一张长达一百海里的封锁网,把整个海峡的咽喉彻底焊死了!”
指挥室内死寂一片。
赵铁柱拎着汤姆逊冲锋枪站在林默身侧,粗糙的脸庞瞬间涨得紫红。
这根本不是英国远东舰队那种靠着几门老式舰炮耀武扬威的过气列强。
这是四万吨的浮动海上堡垒!
是随时能升空上百架重型轰炸机和战斗机、在几百公里外实施无差别毁灭打击的终极战争机器!
在绝对的体量碾压面前,星洲海岸线上那些刚刚架起来的107火箭炮,射程甚至连人家航母编队的警戒圈都摸不到!
“刺啦——刺啦——”
角落里的甚高频公共海事电台,突然爆出一阵极其杂乱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夹杂着风浪呼啸和绝望哭喊的中文男声,在整个地下指挥室里凄厉地响了起来。
“呼叫星洲港!这里是华商总会远洋货轮‘福星号’!”
“我们在公海三十海里处!美国人的驱逐舰靠过来了!”
“他们不发警告!他们直接打开了高压水炮!”
电台里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慌。
背景音中,清晰地传来沉闷的钢铁撞击声和狂暴的水流喷射声。
“啊——!船长!老刘被他们的水炮冲下海了!”
“他们撞过来了!美国人在撞我们的侧舷!”
“救命!星洲的兄弟,救命啊——!”
“咔哒。”
电台通讯在一声极其惨烈的金属撕裂声中,戛然而止。
只剩下单调而令人窒息的盲音。
赵铁柱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柜门踹得凹陷下去。
“操他大爷的美国佬!”
赵铁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熊,梗着脖子冲着林默嘶吼。
“团座!那都是咱们自己的同胞!他们在公海上给咱们星洲运粮食和生铁啊!”
“洋鬼子连炮都不开,就拿高压水枪把人往海里冲!这是把咱们当狗一样踩在脚底下作践!”
周围的十几名护卫军军官全都红了眼。
他们刚才还在为逼退大英帝国而骄傲,现在却只能躲在厚重的水泥掩体里,眼睁睁听着自己的同胞在几十海里外被列强肆意蹂躏。
憋屈。
一种让人几乎要咬碎牙齿的憋屈感,死死掐住了每一个星洲老兵的喉咙。
“团座!下令吧!把咱们所有的快艇和鱼雷艇全撒出去!”赵铁柱猛地拉动冲锋枪的枪栓,“就算靠不近航母,老子也要咬下他们外围驱逐舰的一块肉!”
“闭嘴。”
林默转过身,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点情绪的波澜。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些双眼喷火的手下。
“冲出去?拿几十艘木头快艇去撞四万吨的航空母舰?去给他们的一百多架地狱猫战机当活靶子?”
林默大步走到沙盘前,双手重重地撑在边缘。
“美国人不敢明着开炮,只能用高压水枪和撞击来驱离货船。因为他们也怕彻底惹翻莫斯科。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逼你们红眼,逼你们开出第一枪!”
“只要你们的快艇敢冲出十二海里领海线,第七舰队就拿到了‘正当防卫’的完美借口。半小时内,星洲的重工业园就会被凝固汽油弹烧成一片白地!”
林默的目光犹如两把极地冰锥,死死钉在赵铁柱的脸上。
“想救人,就给老子把满肚子的火憋回去!用脑子打仗!”
就在这时,机要室的铁门被人猛地推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情报处长猴子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抄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团座!破译出来了!”
猴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将那张带着墨水味的电报纸拍在沙盘上。
“内卫局刚才截获的那个信号,是用CIA远东局最高密码发送的。”
“他们确认了第七舰队已经就位。”猴子咽了一口唾沫,指着电报上的最后一行字,眼神里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华盛顿下达了最高指令。全面启动‘特洛伊’渗透计划。”
“他们要在第七舰队的外部高压掩护下,用一周时间,从内部彻底摧毁星洲的政权核心!”
木马屠城。
美国人深知星洲的海岸线是个带刺的乌龟壳。
他们把航母摆在门口当威慑,真正的杀招,却是一把早就捅进星洲肚子里的毒刃。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浑身的杀气轰然爆发。
“特洛伊?老子管他什么木马铁马!”
赵铁柱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脑袋上,杀气腾腾地大吼:“团座!我这就带内卫局上街!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搜!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美国老鼠!”
“站住。”
林默直起身,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
火苗跳起。
他点燃了一根香烟,深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在沙盘上方缓缓升腾。
“全城搜捕?星洲现在有几十万难民和劳工。你带着兵上街挨家挨户地踹门,工厂就要停工,商铺就要关门。没等美国人动手,星洲的经济和民心自己就先崩了。”
林默吐出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到了极点的冷笑。
“他们既然喜欢玩特洛伊木马。”
林默的目光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水泥墙壁,看向星洲城内那些错综复杂的漆黑街巷。
“那就把城门大开。”
“通知内卫局,撤掉南区所有的明哨。把检查站的口子给我撕开。”
林默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用力碾灭。
“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头木马的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人。”
……
深夜。
星洲南区。
暴雨如注,疯狂地洗刷着这座刚刚建立起新秩序的城市。
商会副会长钱老板的私宅深处。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密室的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钱老板穿着一身极其名贵的丝绸长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水表面的波纹出卖了他此刻正在微微发抖的双手。
他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冷汗,目光死死盯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金发碧眼的白人。
他有着一张极其普通的欧洲面孔,但那双犹如毒蛇般的蓝色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极度傲慢。
CIA远东局高级特工,代号“毒刺”。
“钱先生。”
毒刺没有碰桌上的茶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将一个沉重的黑色牛皮皮箱推到了钱老板的面前。
“咔哒,咔哒。”
毒刺极其利落地挑开皮箱的金属锁扣,一把掀开箱盖。
昏黄的灯光下,刺眼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密室。
皮箱的左半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沓绿油油的连号美金。
每一沓都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而在皮箱的右半边。
静静地躺着四把崭新的美制M3微声冲锋枪,以及满满两排压满子弹的加长弹匣。
枪油的金属冷香和美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林默的末日已经到了。”
毒刺靠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
“第七舰队的航母就在你们的头顶。大美利坚的怒火,随时能把这座岛屿烧成玻璃。”
毒刺划燃火柴,深吸了一口雪茄。
他看着钱老板那张煞白的脸,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绝对威压。
“但华盛顿不想毁了那些有价值的重工业机床。”
“钱先生,你是星洲商会的元老,你手里掌握着星洲最核心的物流网络和码头人脉。”
毒刺伸出两根手指,在皮箱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收下这些钱。拿起这些枪。”
毒刺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星洲从内部轰然坍塌的壮丽景象。
“华盛顿,现在需要你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