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摇把电话听筒里,传来特勤中队指挥官那如同机械般冰冷的确认声。
汉密尔顿死死攥着听筒。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胶木壳里。
听筒被他捏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咔哒。”
汉密尔顿狠狠将听筒砸回座机。
他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庞,此刻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眼底的绝望被一种玉石俱焚的极致疯狂彻底吞噬。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一把推开沉重的铁门。
汉密尔顿从最底层的密码盒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成红色的方形金属盒。
盒子上,只有一根粗短的无线电天线和一个黑色的拨动开关。
这是英国皇家空军在二战末期研发的末端引导信标。
只要打开开关,它就会向高空发送特定频率的电磁波,为重型轰炸机提供绝对精准的投弹坐标。
“大英帝国没有输。”
汉密尔顿死死捏着这个红色铁盒,嘴角勾起一抹犹如恶鬼般凄厉的狞笑。
他整理了一下残破的海军礼服,将勋章重新扶正。
他要亲自拿着这个死亡信标,走回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宴会厅。
他要看着林默,看着那两个傲慢的美苏特使,在从天而降的高爆弹里被炸成一摊烂肉!
……
与此同时。
星洲总督府,一楼大厅。
曾经奢靡的宴会现场已经被迅速清理。
一张宽大的橡木长桌被护卫军老兵硬生生搬到了大厅正中央。
三方会谈的格局已经重新布置完毕。
林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服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赵铁柱和猴子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犹如两尊黑塔般立在他身后。
长桌左侧,美国CIA远东局主管威廉姆斯重新点燃了一根古巴雪茄。
长桌右侧,苏联特使的副手正襟危坐。
两位超级大国的情报头子,此刻已经彻底撕下了掩饰。
他们面前各自摆着一份刚刚用电台和国内确认过的《星洲海域临时共管及贸易协定》草案。
大英帝国已经被他们联手踢出了局。
现在,是他们和这个东方军阀瓜分南洋利益的时刻。
“林将军。”
威廉姆斯吐出一口青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草案,语气里透着一股重新找回来的大国底气。
“伦敦那边已经彻底乱套了。汉密尔顿成了一条没人要的丧家犬。只要你在这份协定上签字,合众国和苏维埃保证,皇家海军绝对不敢再向星洲开一炮。”
威廉姆斯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那个可怜的总督,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写辞职信。我们只需要等他过来,把总督府的印章、密档和移交文书全都交出来,星洲这边的大麻烦就算收口了。”
苏联副使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林默。
“林将军,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莫斯科的货船还在路上,您需要我们两国的政治背书。”
两位特使一唱一和。
在他们看来,林默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默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去看那两份草案。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盖子,点燃了一根香烟。
青蓝色的烟雾在长桌上方缓缓升腾。
就在林默准备开口的瞬间。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前世无数次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淬炼出的特战直觉,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低频震动!
这震动不是来自地面。
而是来自头顶!
来自高空!
“嗡——”
起初,那声音就像是远处的沉闷雷鸣。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
那声音就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放大!
“哗啦啦啦!”
大厅两侧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在这股强悍的声波共振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声。
赵铁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向窗外的天空。
“团座!不对劲!这动静不是风暴!”
赵铁柱一把拉下冲锋枪的枪栓,声音因为极度的警觉而变得粗重。
威廉姆斯和苏联副使也愣住了。
他们手里的雪茄和钢笔停在半空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还有哪国的军舰没撤走?”威廉姆斯皱起眉头。
“轰隆隆隆——!!!”
根本不用任何人回答。
头顶的天空,给出了最致命的答案。
星洲要塞上空那层厚厚的阴云,被一股极其狂暴的机械力量硬生生撕裂!
六个庞大无比的黑色十字形剪影,犹如六头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钢铁怪兽,悍然穿透了云层!
“上帝啊……”
威廉姆斯手里的雪茄直接掉在了裤裆上,烫穿了名贵的西装裤子他都浑然不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窗外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苏联副使更是吓得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脸色惨白如纸。
“是轰炸机!重型轰炸机!”
天空被彻底遮蔽。
那是六架大英帝国皇家空军的“兰开斯特”重型轰炸机!
二十四台“梅林”大功率活塞发动机同时爆发出撕裂苍穹的怒吼。
那声音犹如几万头野兽在头顶疯狂咆哮,震得整个总督府大厅的地面都在剧烈发颤。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空侦察。
这六架重型轰炸机,正以一种极其嚣张、极其疯狂的超低空姿态,直接越过了星洲的外海海岸线!
一千米!
八百米!
庞大的机腹几乎是贴着星洲要塞的塔楼擦了过来。
机翼上那刺眼的红白蓝三色皇家空军涂装,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无比狰狞。
“疯了!汉密尔顿那个老狐狸疯了!”
威廉姆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引以为傲的超级大国底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居然调动了死忠的特勤中队!他要连我们一起炸死!”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场。
没有哪个血肉之躯能扛得住重型轰炸机的洗地。
一架“兰开斯特”能挂载整整十吨的高爆弹和燃烧弹。
六架齐出,足够把这栋总督府连同周围的街区,直接从地球上物理抹除。
刚才还高高在上、试图瓜分星洲的两位大国特使,此刻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快跑!离开这栋楼!”
苏联副使连国书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大厅侧面的掩体通道狂奔。
威廉姆斯更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张厚重的橡木长桌底下。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哪里还有半点CIA远东主管的体面。
“防空营!给老子开火!”
赵铁柱端着冲锋枪冲到窗口,对着天空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但外面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团座!来不及了!”猴子满头大汗地扑到林默身边,“咱们的远程防空雷达网还在图纸上,要三个月才能建好!这帮飞机是贴着海面盲飞过来的!”
“距离太近了!高度太低了!外围的高射炮根本摇不下这么大的俯角!”
林默眼底寒芒一闪。钱老板昨夜按他吩咐送去秘密机场的那批“救急航油”,这会儿多半已经灌进了那几头钢铁怪兽的油箱里。
防空火力彻底抓瞎。
这是一次完美的超低空斩首突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中。
“砰!”
总督府大厅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狂风卷着雨水灌进大厅。
汉密尔顿总督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
他那身白色的海军礼服上沾满了泥水。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脸上挂着一种极度扭曲、玉石俱焚的狂热笑容。
他的右手,死死高举着那个红色的无线电引导信标。
信标顶端的指示灯,正在疯狂地闪烁着红光。
“跑?你们能往哪跑!”
汉密尔顿踩着满地碎玻璃,大步走进大厅。
他看着钻在桌子底下的威廉姆斯,看着正在往通道里逃窜的苏联副使,发出了犹如夜枭般撕心裂肺的狂笑。
“你们不是想把我踢出局吗?你们不是想踩着大英帝国的尸体来瓜分南洋吗!”
汉密尔顿猛地将红色的引导信标砸在长桌上。
“那就一起死!”
“没有大英帝国的允许,谁也别想拿走星洲!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栋楼!”
“轰隆隆——!”
头顶的轰鸣声已经压迫到了极点。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六架“兰开斯特”轰炸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突防。
它们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信标的无线电坐标。
庞大的机腹正对着总督府的穹顶。
“咔咔咔——”
沉闷的机械摩擦声在半空中响起。
轰炸机的投弹舱门,正在缓缓滑开。
一排排漆黑、粗壮的重型高爆航空炸弹,已经露出了它们狰狞的弹体。
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威廉姆斯在桌子底下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赵铁柱和猴子睚眦欲裂,两人同时跨前一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挡在林默的身前。
然而。
坐在主位上的林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去拔腰间的配枪。
林默极其平静地伸出手,端起面前那杯刚沏好的极品红茶。
他看着站在长桌对面、笑得状若疯魔的汉密尔顿。
林默轻轻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茶叶末。
热气袅袅升起。
在这千钧一发、炸弹随时会砸落头顶的绝对死局里。
林默放下茶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让人骨髓发冷的嘲弄弧度。
他看着汉密尔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总督阁下。”
“你猜,你的飞机……”
“喝的是什么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