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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英雄接美【上】

    晏司楚把英豪剑挂在腰间的时候,腾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包袱。

    真不用我跟着?

    不用。

    刘长老说啥你听啥,他让你一个人去你就一个人去?

    晏司楚把水囊塞进包袱打了个结,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是去接一个女人回来,不是去打仗。带着你做什么?

    腾翊被噎了一下,站直了走到桌边把晏司楚的剑鞘往左掰了掰:剑挂歪了。晏司楚低头看了一眼,没动。腾翊又说:三天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你找不着。

    你就知道我找不着?

    两个人站在屋里互相看了一会儿,晏司楚把包袱甩上肩往外走。腾翊跟出去,一路跟到城门口,又跟出去五里地。最后晏司楚上马的时候腾翊把缰绳递过去,按住了他的手:别出事。咱俩可是双龙。

    晏司楚笑了笑,接过缰绳一夹马腹走了。

    路走了好几天。从颍州到濠州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中间过了两座渡口,有一回在路边歇脚的时候碰上了一个从亳州逃出来的商人,说察罕帖木儿最近在那边调兵,城门口盘查得严。晏司楚多问了两句,那人也说不清,只道看样子要打仗了。

    他到濠州的时候是午后。日头正晒,城门口进出的人不多,他一眼就看见了门洞底下站着的那两个人。

    朱无忌穿了件灰褐色的短衫,袖口卷到小臂,抱臂靠在城墙砖上。旁边马秀英穿了一身靛蓝布衣,头发利落地拢在脑后。两个人并肩站在那儿,像是在城门口等了有一阵了。

    晏司楚勒马慢下来。朱无忌远远看见他,先没动,等他到了跟前才放下手臂抱拳:探子说有个年轻剑客往濠州来了,腰上挂着英豪剑。我一听就猜到是你。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

    赶路赶的。

    马秀英笑着往旁边让了一步。她身后城门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晏司楚刚翻身下马,那人就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李芝兰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着出来:司楚哥。

    晏司楚愣了一下,手抬起来拍了拍她后背。马秀英在一边笑,转头跟朱无忌说了句什么。朱无忌看着那俩人没接话,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李芝兰松开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出来。她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把晏司楚看了个遍,然后伸手拍掉了他肩上一片落叶。路上吃得好不好?她问。

    凑合。

    瘦了。

    你也瘦了。

    李芝兰笑了一下。

    当晚朱无忌在府里摆了桌席,菜不算多但都是硬菜,炖了只鸡,切了盘酱肘子。四个人围着坐了,朱无忌倒了酒,头一碗敬晏司楚远道而来。第二碗开始聊了些闲话。

    酒过三巡朱无忌搁了筷子,忽然说:徐州的事听说了吧?

    晏司楚端着碗点了下头。

    李城主打得硬。脱脱围了城两个多月,城里的粮撑到最后一个月全靠挨饿。李厄亲自上城头守了三十多天,身上中了两箭没下火线。最后城破那天他自己断后,让剩下的兵从西门撤了。

    李芝兰坐在对面,端着碗没喝。她眼睛看着桌面,声音不大:我哥说,守不住城是他的命。但能多拖一天就能让徐州百姓多活一天。他最后站在城楼上的时候喊着让士兵撤退,那些兵不肯走,是他用双鞭把人赶下去的。

    晏司楚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碗里的酒一口喝了,搁下碗没接话。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桌上的人都懂。

    散了席之后李芝兰拉晏司楚上了阁楼。濠州的月亮很亮,挂在东边那片矮房子的顶上,把瓦片照得泛了一层白霜。两个人并排靠在栏杆上,谁也不说话,风从阁楼北面吹过来,带着城郊庄稼地的味道。

    李芝兰先开了口。她望着月亮没转头:司楚哥,这几年我心里装的都是一个人。

    晏司楚端着茶碗没喝。

    你知不知道是谁?

    阁楼上安静了好一会儿。茶碗里的热气在月光底下往上飘,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晏司楚把茶碗放下,转过来看着她。李芝兰终于偏过头跟他目光碰上了。

    芝兰。晏司楚的声音不高,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李芝兰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偏过头去重新看向远处。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慢。

    我知道了。她说。没有追问,没有哭,语气跟在街上说该回家了差不多。

    两个人又在阁楼上站了一会儿。晏司楚说夜凉了,李芝兰点了点头,各自回房。

    第二天天刚亮晏司楚就去了朱无忌的书房。朱无忌正在看一张地图,见他推门进来把地图推了过去。

    要走?

    嗯。颍州那边有要事,刘长老下一步可能对亳州动手。

    朱无忌的手在地图上点了点:亳州现在是察罕帖木儿在守。这个人不好打。

    我知道。

    他那把凛威剑出了名的快,廷瑞剑法我也听说过。你上阵自己当心。

    晏司楚点了点头。两个人拱手道别,晏司楚出书房的时候朱无忌补了一句:芝兰跟你走。不是问句。晏司楚停了一步,没回头,继续往外走了。

    他到前院的时候李芝兰已经站在门口了。背了个小包袱,衣裳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扎得比昨天紧。马秀英拉着她的手小声说了句什么,李芝兰脸微微红了一下,甩开她的手跳上了马。

    晏司楚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去。李芝兰已经一夹马腹出了大门,骑出去几步回头看他:走不走?

    晏司楚催马跟上去。

    两个人出了濠州城门。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庄稼地,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头。日头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路面上,一左一右,偶尔靠得很近。

    他们并肩骑了一段路没说话。李芝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晏司楚察觉到了,没有回避,只是放了放缰绳让马慢下来,等李芝兰也慢下来,两匹马并着走。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李芝兰骑在马上,腰板挺得很直,英姿飒爽的。晏司楚余光里扫见她的侧脸,想起了三年前在徐州街上头一回见她拦逃兵的样子,也是这么直着腰板,眼睛瞪得圆圆的。

    日头越升越高。两个人都没再说那些让人尴尬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路上的见闻,晏司楚讲来时碰上的那个亳州商人,李芝兰讲濠州城里的变化。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昨晚已经说过了,剩下的不用再说。

    但李芝兰骑在马上的时候,时不时会放慢速度等晏司楚凑过来,两个人的马肩并着肩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晏司楚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由着她靠过来。

    官道在前头拐了个弯,两旁的树荫浓了些。李芝兰忽然伸手从路边摘了一片树叶子,拿在手里转着玩。晏司楚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正转头看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马靠得更近了一些。日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肩头,碎碎的一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