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日月:武弑天下 > 第68章 闯江东【下】
    离高邮还有半日路程,运河边一处土坡,枯草丛里冒了新绿。晏司楚勒住马说歇会儿,两人把缰绳拴在坡上一棵歪脖子柳树上。腾翊把步天棒插进土里,坐在坡沿上望着运河,河面上几艘挂着四方旗的漕船顺流而下,船工的号子声从水面传上来,拖得长长的。

    晏司楚坐到他旁边,沉默了一阵才开口:你师伯那会儿……到底怎么回事?

    腾翊没转头,盯着河面:我跟师伯在一个阵上。对面察罕冲过来,师伯跟他过了几掌。本来还能撑,但师伯早年间留下的内伤一直没好利索。几掌之后伤突然犯了,他站着,脸色灰白喘不上气,察罕冲到跟前他动不了了。

    你就在旁边?

    腾翊点头:我骑马冲过去把他捞上马背,捞上来就断气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晏司楚没接话,过了会儿才问:察罕桑多就是那个怖畏法王?

    腾翊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江湖武林公认的。

    又静了一会儿,晏司楚说:那罗刹邪王骇古达,应该就是你师伯当年对过掌的那个西域人。

    腾翊转头看他:你知道的还不少。

    我舅生前提过几嘴。他说1348年黄山那边聚了一批人,中原、南疆、西域的都去了,明面上是切磋,实际上是各据一方。

    腾翊把草茎换了个边叼着:我义父也提过这回事。他说他用摩诃刚劲震退了几个人,你舅舅以白莲真经力压群雄。

    晏司楚笑了一声:我舅的说法不太一样。他说就是碰上了打了几场,没出全力。黄山那回五个人的名头是后来慢慢叫开的,不是当场封的。

    腾翊愣了一瞬:原来是这样。

    晏司楚掰着手指头数:白莲明王韩山童、弥勒天王徐寿辉、怖畏法王察罕桑多、四方王张士诚、罗刹邪王骇古达。

    你舅排第一?

    我舅使白莲真经,五式齐全之后公认第一。但他说那回比武徐寿辉只差了半招。晏司楚顿了顿,徐寿辉那套囚龙荡寇神通,练到深处周身真气化龙形,据说一掌拍出去带着龙吟声。黄山那场他跟我舅对了三十多招才落败。

    腾翊把步天棒从土里拔出来横在膝上:排第二?

    公认是第二。察罕桑多第三,大日如来功催到顶周身金光护体,密宗大手印能隔着三尺震碎人内脏。张士诚第四,排山倒海掌胜在势大力沉,运河上那些漕船他一个人能推着走。

    腾翊听到这儿笑了一声:推船?

    据说是真的。他在码头练功那会儿有人见过。

    骇古达呢?

    晏司楚摇了摇头:第五。但我舅说这人最邪门,炼金魔爪手练的是化金为气、以气凝爪的路数,打中了半边身子当场瘫。他早年在西域一个人挑了三个小门派,爪痕嵌在石壁上十几年没褪。

    腾翊把草茎吐了:你见过没有?

    没有。晏司楚笑了,我舅也就说了这么两句,再多他也不讲了。到底厉不厉害,谁知道呢。

    腾翊哈哈大笑,拳头锤了他肩膀一下:你舅也挺能吹。

    晏司楚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每人口里都有点水分。

    他走到坡沿上望着东南方向,高邮城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灰暗的城墙伏在地平线上,城上插着好几面旗,风不大,旗子半卷半展。

    腾翊站起来把步天棒扛上肩,走到他旁边:白莲明王不在了,只剩四个。

    晏司楚望着远处没转头:不知道这四人里现在谁最强。

    不管有几个王,腾翊把棒子换了个肩扛,我义父一定是最强的。

    晏司楚偏头看他:你这么笃定?

    腾翊说:我从小跟着他长大,他出手我见过。摩诃刚劲催起来,铁棍都能震弯。

    万一动过呢?

    那赢的肯定是我义父。腾翊语气很平,不是在抬杠,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晏司楚笑了一下没反驳。两人下了坡去解缰绳,腾翊翻身上马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运河:天地五王这个排法,真的有人认?

    晏司楚跨上马背勒了勒缰绳:认不认的,名头又不是自己喊出来的。江湖上叫开了,你不认也得认。

    他歪头看了腾翊一眼:要是过些年你也被人排进去,你希望叫你什么王?

    腾翊笑骂:滚。我又不称王。

    晏司楚夹了下马腹,枣红马往前走了两步:不称王也能有个号,比如腾翊,腾什么王?腾拳王?

    腾翊扬手要打他,晏司楚催马快了两步躲开了。腾翊在后面喊:你那剑法叫什么王?英豪王?土不土?

    晏司楚回头:总比你步天王好听。

    两人催马上了官道,一前一后笑骂着往高邮方向走。路边的柳树发了新枝,垂下来的嫩条扫过马背。高邮城的城墙越来越近,灰砖墙面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城门开着,有商贩牵着驴进进出出,门洞底下蹲着两个守卒在掷骰子,骰子磕在青砖上叮当响。

    两人勒马慢下来,并排往城门走。腾翊收了笑,把步天棒从肩上取下来横在鞍前:进去先找地方住下?

    晏司楚看着城门洞里那几个人的动静,看看风声再说。张士诚的地盘,不会让生面孔乱窜。

    你打算怎么见他?

    先不急着见。晏司楚把英豪剑的位置调了调,摸清楚他这人吃哪一套再说。硬碰硬不行,软着来也得看他接不接。

    腾翊点了点头,两人牵马进了城门。门洞里光线暗了一下又亮起来,高邮城里的街面比想象中宽,沿街的铺子开着门,米面布匹摆到屋檐底下,行人不慌不忙地在路上走。城墙上插的四方旗从头顶飘过,旗角扫过城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腾翊左右看了看:倒像个正常地方。

    晏司楚说:能跟朝廷翻脸的人,治下的地方不会太差。

    两人沿着街往前走,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嘚嘚地响。街口一个卖糖饼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去翻炉子上的饼。远处运河的水光从巷子尽头透过来,亮晃晃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