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在空旷的宫阙内回荡,撞在玉柱金砖上,只激起一片死寂的回音。

    无人应答。

    冥河眉头一皱,稍作停顿,然后提高声调:“道祖?娘娘?晚辈有菩提的要事相商,可否一见?”

    过了一会儿。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风中残留的几缕圣人道韵,冰冷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嗯?不在道场吗?”冥河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地迈步跨过那高耸的宫门槛。

    偌大的女娲宫空空荡荡。

    昔日群仙朝拜的盛况不再,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未散的法则裂痕。

    他穿庭过院,一边走一边高声呼喊,却始终不见鸿钧、女娲的身影。

    甚至连侍女,与镇殿的凶兽也没有。

    “莫非他们伤势过重,已闭死关不出?”冥河心中嘀咕,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角落。

    行至大殿深处,他顿住脚步。

    在大殿中心,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岁月波动。

    灰蒙蒙的气流从中溢出,隐约可见其中奔腾的时光长河虚影,无数破碎的时代、陨落的星辰在其中沉浮。

    “这是……”冥河认出来了,这正是先前鸿钧、女娲联手撕开的、通往时光长河的通道。

    也就是他们将那祸胎陆压扔进去的地方。

    他凑近观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湮灭万物的时光之力。

    “哈哈……哈哈哈!”冥河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笑。

    “原来如此,道祖和娘娘竟是进入了这时光长河,多半是去那上古洪荒碎片,寻找盘古至宝去了!”

    狂喜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吃了闭门羹,没想到竟撞破了这天大的机缘。

    若是能悄悄跟上,混入那上古洪荒,说不定不仅能避开菩提那尊煞星,更有机会浑水摸鱼,窃取一二件盘古遗物。

    届时,何须求那菩提赏赐圣人丹?自己便可能借此登临圣位。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冥河再无半分犹豫,他周身血光微漾,随即化作一道极细的血线。

    悄无声息地,一头扎进了那道通往不可知岁月的通道之中。

    冥河闯入时光长河,刹那间,天地倒悬。

    眼前再无女娲宫的金碧辉煌,唯有无边无际的苍白。

    脚下是一条深不见底、奔涌不息的灰色大河。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上下四方,也感应不到丝毫生灵的气息。

    这里连时光本身都像是凝固的烂泥。

    “鸿钧道祖?女娲娘娘?”

    冥河压着嗓音呼喊,声音在这片绝对死寂的空间里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连回音都没有。

    他前行了不知多久,这里没有草木,没有飞鸟,甚至连一粒尘埃都看不到。

    存在的,只有岁月流逝后留下最纯粹的虚无。

    “该死,难道他们不在此处?”

    冥河心生退意,正欲折返,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

    在远处一段裸露出的河道礁石上,竟蜷缩着一团微弱得近乎透明的光晕。

    光晕极其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散发出的气息残缺不堪,虚弱到了极点。

    冥河身形一闪瞬息掠至近前。待看清那光晕的真面目,他眼底顿时闪过一丝狂喜。

    那竟是一缕残破的元神。

    魂体千疮百孔,被岁月之力侵蚀得不成样子,但那熟悉的道韵,分明是之前被鸿钧、女娲亲手扔进来的陆压。

    “哈哈……天不绝我!”冥河发出低沉的狂笑。

    他深知陆压的身份,鸿钧的师弟,女娲的师弟。

    创世元灵的小弟子。

    虽不知为何在此处,若自己此刻将其救下,治好其元神,这份救命之恩,岂是那一枚圣人丹能比的?

    届时,陆压必定感恩戴德,自己便算是攀上了这二位天道圣人的关系,有了这层纽带,何愁大事不成?

    “陆压道友撑住,本座来救你了!”

    冥河一边故作焦急地呼喊,一边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张口喷出一口精纯无比的本命血煞之气,那血光如焰,将陆压那残破的元神包裹其中。

    同时双手飞速结印,演化出一套套繁复的疗伤秘法,强行修补着陆压元神上的裂痕,抵御着周围岁月之力的侵蚀。

    血煞之气虽然凶戾,但在冥河精妙的控制下,此刻却成了最好的养料,滋养着陆压那即将枯竭的魂体。

    原本微弱到极致的魂光,在血光的灌注下,终于稳定了一丝,不再有立刻溃散的迹象。

    冥河心中暗想:“陆压啊陆压,如今是我冥河救你性命。这笔买卖,可是赚大了!”

    “待你恢复,看那鸿钧、女娲如何感谢我!”

    他全力施为,将自身的血海神通催动到极致,只想尽快稳住陆压的状态。

    陆压残破元神在血光滋养下,终于颤动了一下。

    睁开眸子,他认出了眼前来人。

    “……冥河?竟是你……救我……”

    冥河笑道:“不错正是贫道。”

    “陆压道友先不要说话,你元神很虚弱,需要贫道的血海之力疗伤。”陆压果然不语,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伤势好了大半。

    刚一苏醒,便感应到自身凄惨境地。

    吼道:“鸿钧女娲,你们真是好一对凉薄寡义的师兄师姐,竟真将我扔进这绝地!”

    “若我陆压能出去,定要你们血债血偿,冥河道友多谢你救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冥河听着陆压的咒骂,心头却是猛地一沉。

    他原本以为救下陆压是奇功一件,此刻听陆压亲口证实是被鸿钧、女娲无情抛弃,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寒意。

    救下他们弃如敝履的师弟,这算哪门子功劳?

    这分明是打了两位天道圣人的脸,若他们归来,自己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叫什么事?救了一个被人抛弃的废物。”

    “冥河兄你怎么了?”陆压见冥河脸色不太好,于是问。

    “没什么。”冥河不愿解释。

    周身血煞翻涌,便要催动神通,将陆压这刚苏醒的元神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他杀机升腾的刹那。

    “轰……”

    远处灰色河面,忽然泛起异样的涟漪。

    紧接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自河底升腾而起,迅速弥漫。

    在那翻滚的白雾里面,一道模糊的人影,竟踏着灰色的河水,缓缓显现。

    人影看不清五官,周身笼罩在一层混沌气流内,气息之强横,远超冥河认知中的任何一位天道圣人。

    “这是谁?”陆压死死看着那道白影。

    冥河也是如此,二人都被那股恐怖的气息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