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灯火跳了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晃悠悠。
菩提沉没有回应,洞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创世元灵若在那更好,贫道倒想看看,他能不能比他的徒弟强到哪去。”
菩提将拂尘搁在膝上,目光从通天脸上扫到镇元子脸上,又扫回来。
“你们二人短时间内哪也别去。”
通天一怔,随即点头:“是,师尊。”
镇元子也拱手:“贫道遵命。”
菩提望向洞外翻涌的云海:“鸿钧女娲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的行动会来,但不是现在。”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筹谋,需要找到新的底牌。在这之前方寸山不必动,也不必慌。等就是了。”
通天和镇元子对视一眼,同时应声。
菩提从腰间解下一只乾坤袋。
“这里有十三道元神,十一金仙,加上陆压和黄天化。”
他将乾坤袋递向通天,“封神台你替为师看好,接下来我会强行封神。”
通天双手接过乾坤袋,沉甸甸的,像托着十三座山。
他将袋子小心系在腰间,抬头看向菩提目光坚定。
“弟子明白,师尊放心,封神台在弟子在。”
菩提不再说话,闭上眼呼吸平稳如山间云岚。
通天和镇元子无声退了出去。
菩提没有睁眼,声音却从洞中飘了出去,穿透石壁,穿透云海,精准地落在方寸山后山的几处洞府中。
“云霄、琼霄、碧霄,金灵、无当、龟灵,你们六人来见贫道。”
片刻后,六道遁光从山间不同方向升起,落在三星洞外。
云霄走在最前,琼霄碧霄紧随其后,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三人跟在后面。
六人进入大殿,在菩提面前站成一排,齐齐躬身。
“不知师祖找我们何事?”云霄开口,声音清脆。
菩提睁开眼,目光从六人脸上扫过。
“你们去人间保护帝辛,决不能让他再死一次。”
六人同时一怔,金灵圣母上前半步,眉头微蹙:“师祖,帝辛不是已经被您复活了吗?鸿钧女娲还敢再杀?”
菩提语气很平淡:“他们连人皇都敢杀第一次,就不敢杀第二次?”
“去吧守在帝辛身边寸步不离,若有圣人出手不必硬拼,立刻传音给贫道。”
六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师祖。”
很快六道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云海尽头。
菩提则站起身,拂尘搭在臂弯,朝后山走去。
后山。
一处僻静的石洞,洞口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洞内铺了干草,摆了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碗清水和几个馒头。
昊天转世一个人坐在洞口大石头上,双腿蜷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的云海发呆。
他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粗布衣裳,头发也用木簪束了起来,看上去比在那个破巷子里精神了一些。
菩提走到他身后,脚步无声。
昊天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块被风吹了太久的石头,已经忘了怎么挪窝。
菩提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昊天眉心。
一道温润的光从指尖渗入。
昊天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瞳孔深处,一点金光炸开,迅速蔓延到整个眼眶。
他看到了。
看到了天庭,看到了凌霄宝殿,看到了自己穿着龙袍坐在九重天上的样子。
看到了那些朝拜他的神仙,看到了手中的天帝印玺,看到了脚下翻涌的云海。
也看到了那一场大战,看到了自己被打落凡尘,看到了那枚冰冷的玉簪刺向自己眉心的最后一瞬。
他猛地站了起来。
双腿在抖手也在抖,扶着石壁大口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看着菩提,他想起了前世记忆,也想起了曾经在混元初开时菩提的恐怖。
“贫道……”
他顿了一下,喉咙滚动:“菩提前辈……”
菩提看着昊天眼睛,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之前为何要选择入轮回?”菩提问道。
昊天怔住了。
他愣在原地,像是被那一个问题钉住了。
风从洞口灌进来,他道袍未动。
他垂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外那片云海翻涌了三回,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菩提没有催他,就那么站着,拂尘搭在臂弯,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冷不热。
“前辈问我为何入轮回?”昊天声音沙哑,人很憔悴。
他抬起头,眼里的浑浊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惧。
“我曾经在上古洪荒,见过前辈一战。”
菩提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昊天转过身,面朝洞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像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事。
“那时我还不是天帝,只是一介散修,在洪荒大泽边修行。那一日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我看见前辈一个人站在虚空之中,对面是……”
他顿了一下,喉咙滚动,“是那一位。”
菩提目光终于有了变化,很淡,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
“前辈那一战,打得洪荒差点破碎,打得星河倒转。那一位陨落了,而前辈你,只是站在那儿连衣袍都没有破。”
昊天转过身,直视菩提的眼睛。
“从那之后我便知道,前辈不是这一域的人,你不属于这里,也不该在这里,可你偏偏在,偏偏活了这么久,偏偏……”
他没有说下去。
菩提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很轻:“你都知道了。”
昊天点头,很慢,像脖子上压了千斤重担。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前辈当年能杀那一位,如今就能杀鸿钧,杀女娲,杀这天上地下任何一个人。我一个小小的天帝,在您面前算什么?”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疲惫。
“所以我选了入轮回,我不想卷进这件事,不想站在前辈对面,也不想站在鸿钧女娲那边。”
“我谁都不帮,只想安安静静,新天庭不立就不立吧,我也不在乎了。”
“只是希望前辈能饶过我娘子西王母,她也是被鸿钧女娲迷惑的不轻。”
菩提看着他缓缓点头。
“你若不与鸿钧女娲站在一起,贫道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