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抬起头，看着漫天剑雨落下。
剑尖离他头顶不到十丈。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天空轻轻一点。
指尖射出一道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无色透明的，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风。
神光在头顶炸开，化作一面巨大光幕。
光幕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坚不可摧。
万剑落在光幕上，叮叮当当，如暴雨打芭蕉。
剑尖刺不穿光幕，剑身撞在上面纷纷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碎片，如萤火虫般在半空中飘散。
一息之间万剑尽碎。
金色碎片从空中飘落，落在菩提肩头发梢、拂尘上，随即化为虚无。
菩提收回手指光幕消散，衣袍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你炼化了半个时辰，就炼出这个？”淡淡的声音传开。
鸿钧听到这话气的差点吐血，内心有一万个不服气。
下一秒他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十指如钩，朝虚空中狠狠一抓。
方圆万里云层从四面八方聚拢，翻涌不止遮天蔽日。
云层在高空中压缩、凝聚、塑形，化作一尊金色巨人。
巨人身高数千丈，头顶天，脚踏地，通体金光流转，面目模糊却威压如山。
鸿钧不语，只是加速催动神念与大神通术。
巨人抬起右掌，掌心符文密布，朝菩提狠狠拍下。
掌未至，地面已经塌陷，方圆数十丈的碎石被掌风压成粉末，以菩提为中心，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扇形凹坑。
“菩提老道受死！”一道呐喊声撕裂长空，穿金裂石十分尖锐。
菩提抬起头看了巨人一眼。
拂尘从臂弯滑落，他右手握住尘柄，朝空中轻轻一甩。
拂尘丝线猛然伸长，如一条白练冲天而起，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丝线贯穿巨人掌心，从手背穿出，穿透手臂、肩膀、胸口，自上而下，将数千丈高的金色巨人从头到脚串了个通透。
巨人僵在半空纹路崩裂，金光四散。
下一瞬全部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烟花绽放，纷纷扬扬飘落。
碎片还未落地便在风中消散，连渣都不剩，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菩提收回拂尘，丝线重新聚拢搭回臂弯。他抬起头看着鸿钧，言语带着嘲弄。
“十二祖巫留下的符文，你硬要当成盘古神符。”他摇了摇头，“愧你还是天道圣人，连这都分不清。”
女娲嘴唇微张，喃喃道：“十二祖巫符文？不是盘古神符？”
她盯着鸿钧额头上那道暗淡下去的印记，声音发涩，“十二祖巫的符文……如何能与盘古神符相比……”
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面色尴尬。十一金仙和三皇五帝的士气彻底跌入谷底。
后土的眉头拧成一团，西方二圣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鸿钧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攥拳，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菩提就不可战胜？”
“你说这是十二祖巫符文难道我鸿钧就相信？我凭什么相信你？”
鸿钧嘶吼在山门外回荡，声嘶力竭，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兽。
菩提看着他，嘴角的嘲弄慢慢扩大，从一丝变成一弧，从一弧变成毫不掩饰的笑。
“你问我为什么不可战胜？”菩提拂尘一甩，丝线在空中荡开一片白影，“因为你的眼睛瞎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更接近鸿钧不少。
“十二祖巫的符文你当盘古神符。一个准圣的屁话你当天道真言。”
“陆压说什么你信什么，那道符文闪两下你就跪了，就这眼光也配做天道圣人？”
鸿钧没脸回话，他感觉到菩提说的或许属实。
菩提没有停，又走了一步，语气愈发轻蔑：“你炼化半个时辰，弄出个纸糊的巨人，还不如你徒孙扎的纸人结实。我拂尘一扫就碎，你管那叫底牌？”
他抬起手指了指鸿钧额头，笑声很轻。
“你额头那道印记不是盘古的，是十二祖巫的。十二祖巫一群连圣人都不是的家伙，连我徒儿通天都能一个打他们十二个。”
“你把他们留下的符文当宝贝，还炼化进额头，不嫌丢人？”
鸿钧站立不稳郁闷至极，不是怕，是怒。怒到极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女娲站在一旁，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十二祖巫符文……怎么可能是十二祖巫……我们都被骗了……”
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低下了头，十一金仙三皇五帝的士气彻底崩塌。陆压瘫坐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菩提最后看了鸿钧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
“回去再练几百万年吧。或许到时候你就能看清什么叫符文，什么叫笑话。”
山门外，风又起了。鸿钧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
他嘴唇开合数次，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手指在袖中抖得厉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额头上那道符文印记黯淡无光，像一颗彻底熄灭的死星，再也亮不起来。
菩提不再看他，转过身面向西方二圣。
接引与准提同时绷紧了身子。
菩提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声音不大，却像一座山压在二人胸口：“贫道今日不收拾你们。但这佛教怕是立不了了。除非贫道允许。”
接引心中一凉，万千悔恨交加，但终究没有说出话。
准提低下头不去看菩提的眼睛。二人都知道，今日这一站队，已经彻底断送了与菩提之间的情分。
方才那一瞬间的选择，换来的是永久的裂痕。此刻上前认错？晚了。菩提不是那种给第二次机会的人。
菩提不再看他们，重新转向鸿钧。
“你将镇元子砍成两半，贫道也将你砍成两半。一报还一报，此仇一笔勾销。”
“但封神榜一事绝不允许打造。不信你可以试试。”
鸿钧没有说话，女娲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十一金仙、三皇五帝、后土、西王母没有一个人开口。
山门外，风卷起满地的碎石粉末，打着旋儿，呜呜作响。
菩提转过身，拂尘一甩，朝山门外走去。
“通天，三霄，走。”
通天狠狠瞪了鸿钧一眼，收起青萍剑，大步跟上。三霄紧随其后，琼霄走过陆压身边时，还故意哼了一声。
五道遁光冲天而起，朝方寸山方向掠去，眨眼间消失在云海尽头。
山门外，只剩一片狼藉，和满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