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脸涨得通红,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珠子往外凸。

    双腿在空中乱蹬,道袍翻卷鞋子掉了一只,落在地上啪嗒一声,像个囚犯被拖上刑场。

    他咬牙拼尽全力,地仙道韵再度运转,周身黄光亮起。

    那是他与大地相连的本命道基,是地仙之祖的根基所在。

    可鸿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就一下黄光就碎了,连响声都没有,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碎了。

    镇元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实力相差太远,远到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鸿钧将他拉到面前,白须白发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你……”镇元子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断断续续,“贫道与你无仇……鸿钧你什么意思?”

    鸿钧没有答话。

    女娲走上前来,袖中的宝瓶已经在掌心里打转。

    “无仇?你与菩提交好,便是与紫霄宫为敌,这仇够不够?”

    她抬手宝瓶飞出,悬在半空瓶口朝下,对准镇元子天灵盖。

    瓶身上流光溢彩,道纹层层叠叠,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瓶口涌出,像黑洞像深渊,像要把整座五庄观都吞进去。

    “抓你,是为了引菩提离开方寸山。”女娲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到骨子里。

    “他若来,便让他彻底陨落,他若不来……”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镇元子脸上,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便等着上封神榜吧。”

    镇元子脸色煞白。

    他想说什么,嘴刚张开,宝瓶的吸力已到。

    一股旋涡裹住他整个人,将他往瓶口里拽。

    他双手撑住瓶口边缘,指甲崩断,十指鲜血淋漓,可撑不住。

    只撑了三息。

    整个人被吸进宝瓶,瓶口自动封上。

    瓶中传来一声闷响,是镇元子在里面挣扎,撞得宝瓶嗡嗡震颤,瓶身剧烈摇晃。

    女娲手指在瓶身上轻轻一抹,一道道纹落下,震颤立止宝瓶恢复了安静。

    她将宝瓶收入袖中,拍了拍袖口。

    鸿钧转过身看向十一金仙。

    十一人齐齐挺直腰背。

    “你们去方寸山,然后告诉菩提,镇元子被擒了。让他自己感应气息追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冷。

    “若不敢来,便夹着尾巴做人,缩在方寸山别出来了。”

    广成子咽了口唾沫,拱手道:“谨遵师祖法旨。”

    十一金仙转身腾云,化作十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方寸山方向掠去。

    遁光很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十一道淡淡的尾痕。

    鸿钧收回目光,看向女娲、太上、元始、西王母。

    “走。”

    一字落下,五道身影拔地而起。

    不是朝东,不是朝西,是朝洪荒的更深处天地的边缘,混沌与洪荒交界之处。

    那里天道之力稀薄如纸,规则混乱如麻,是一片无法之地。

    他们打算将菩提引到那里去。

    五道遁光划破长空,快如流星,眨眼间朝更远的方向飞去。

    五庄观恢复了安静。

    院内一地狼藉,青石板碎裂成渣,院墙裂开几道大口子,像被巨人踩了一脚。

    人参果树还在摇晃,枝叶乱颤,好不容易稳住的灵根又开始松动,几片黄叶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清风明月缩在墙角,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只有牙齿在咯咯作响。

    过了很久,清风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哭腔。

    “师父……”

    没有人应他。

    方寸山,三星洞。

    菩提正在蒲团上打坐。

    双目微阖,拂尘搭在臂弯,呼吸平稳如山间云岚,起落之间不带一丝烟火气。

    洞内安静得能听见石壁上水珠凝结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不急不缓。

    忽然他眼皮微动。

    不是睁眼,只是动了一下。

    十一股气息从东北方向掠来,速度不慢,但小心翼翼,像做贼一样,到了方寸山百里之外便停住了,不敢再往前一步。

    是十一金仙。

    菩提没有睁眼,甚至没有动。像山一样,管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可那十一人停在百里之外,探头探脑,神念交织,似乎在商量什么。

    过了几息又往前挪了五十里停了,再挪三十里又停了。

    像蚂蚁试探着靠近一头沉睡的巨龙。

    菩提睁开眼,不是因为他们靠近了,是因为烦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结印,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将神念往外一放,像一头沉睡的凶兽翻了个身,尾巴随意一扫。

    轰!

    十一金仙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方寸山方向涌来,不是攻击,是驱逐。

    像赶苍蝇,不耐烦懒得用力,但那股力量大到他们根本挡不住。

    十一人齐齐后退数,有几个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你等没资格前来我方寸山。”

    菩提声音从方寸山传出,不大,但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像冰块砸在石板上,又冷又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一金仙脸色铁青。

    广成子咬牙,太乙真人握拳,惧留孙嘴唇哆嗦,众人当然怒。

    十一尊大罗金仙被人像赶狗一样赶,谁能不怒?

    可怒又能怎样?

    打不过,不敢骂,也进不去。

    十一人停在原地进退两难,像十一根木桩戳在云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往前踏了一步,拱手朝方寸山方向高声道:“菩提前辈,非是我等擅闯,实在是出大事了!”

    他声音发紧,带着急切。

    “镇元子被我师祖擒走了,您若再不出来恐有性命之忧!”

    此言一出,三星洞内,菩提眸子骤然一凝。

    不是惊讶是冷。

    他起身拂尘从臂弯滑落搭在手腕上,手指微微收紧。

    “通天。”

    大殿深处,通天猛然睁眼。

    他的伤还未痊愈,脸色仍有些苍白,可听到镇元子三个字腾地站起,大步走出站到菩提身侧。

    “师尊。”

    菩提没有说话,脚步一迈,已出了三星洞。

    通天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冲天而起,眨眼间便到了二十里之外,与十一金仙遥遥相对。

    菩提看着对面十一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

    “怎么回事?”他问道。

    广成子正要开口,黄龙真人抢先一步。

    “你自己感应一下镇元子的气息不就知道了?他已经被我师祖擒走了,在乾坤袋里装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