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
殿内道韵沉沉，气氛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鸿钧鼻血已干，暗红色的血迹凝在白色胡须上，像雪地里落了几片枯叶。
他没有擦也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目光垂落，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丹墀。
女娲脸色还是白的，白里透青，像寒冬腊月挂在檐下的冰棱。
她盯着殿门外的虚空，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如刀，恨不得把方寸山三个字从天地间剜掉。
三皇五帝缩在角落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殿内安静了不知多久。
终于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有轻有重，有的沉稳如山，有的虚浮不稳，那是受了伤还没缓过来。
太上老君走在最前面。
他一身灰白道袍，手持太乙拂尘，面容平静如水，可仔细看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元始天尊跟在他身后半步，脸色比太上更难看，铁青中透着一股暗红，像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十一金仙跟在后面，稀稀拉拉不成队列。
他们走进紫霄宫，在丹墀下站定。
十一金仙齐齐跪伏，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没有跪，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师尊，弟子等人败了。”太上说道。
元始天尊接着道，声音沉得像闷雷：“十一金仙被通天神念击退，弟子与师兄联手不敌通天燃烧修为之威，我二人又被削十万年修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甘，带着愤怒，带着耻辱。
“方寸山没有攻下来。”
十一金仙跪在地上，身子伏得更低了，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鸿钧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这群人，两个圣人十一个金仙，个个带伤个个狼狈。
他没有发怒，只是看着。
“都起来吧。”鸿钧说道，他也没有理由发怒。
十一金仙不敢动。
鸿钧又说了一遍：“起来。”
十一人这才战战兢兢爬起身，垂手站立，低着头，像犯了错等着先生责罚的蒙童。
鸿钧靠在莲台上，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太上和元始身上。
“太上元始，此事不怪你们。”
这话一出，太上老君眼皮跳了一下。
元始天尊握拂尘的手微微收紧，十一金仙中有几人肩膀轻轻一颤。
鸿钧继续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通天燃烧十万年修为，以一敌十三，那种打法是拼命的打法。你们没有必要跟他拼命。”
他顿了一下：“能活着回来，就够了。”
女娲猛地转过头，看向鸿钧。
她眼里有不满，有愤怒，有一团烧了许久却一直压着的火。
“鸿钧师弟，此事你就这么算了？”
鸿钧没有看她。
女娲腾地站起来，莲台在她身后微微摇晃。
她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母兽。
“要不是为了救陆压，我损失了十万年修为……”
“要不是被菩提那老道收走了百万年修为……”
她声音开始发颤。
“我等何至于此？何至于被击退？何至于连方寸山方圆万里都踏不进去？”
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没有落下来。
她是天道圣人不能落泪，可她的心在滴血。
百万年修为，那是多少个日夜的苦修？那是多少次与天地同呼吸，与大道共震荡才积累起来的道基？
被人轻飘飘一拂尘就收走了，像从桌上拿走一杯茶，像从树上摘下一片叶。
鸿钧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坐下。”
女娲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坐下了。
喘着气，胸口还在起伏，双手攥着莲台的扶手。
殿内又安静了，安静了很久。
元始天尊忽然开口。
“师尊。”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鸿钧看着他：“讲。”
元始天尊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措辞，缓缓道：“菩提那老道，修为确实深不可测。可弟子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鸿钧。
“他与师尊女娲娘娘隔空大战，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弟子与师兄携十一金仙以神念合围，竟被通天那叛徒燃烧修为击退。”
“可通天燃烧的不过是十万年修为，而菩提那老道几乎未动。”
他加重了语气：“师尊，这不合理。”
鸿钧身子晃动了一下。
元始继续：“菩提再强，他也是天道圣人不是天。”
“他能压制师尊与女娲娘娘的神念已是匪夷所思，可他连动都没怎么动，只靠一个弟子就挡住了我们十三人，这已经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了。”
他盯着鸿钧，一字一顿。
“弟子以为菩提之所以如此强大，或许不在他自身而在那座山。”
“在方寸山。”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十一金仙中有几人抬起头，眼睛发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太上老君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女娲停下喘息，眉头微蹙看向元始。
鸿钧没有说话等着元始把话说完。
元始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下来：“方寸山是他的道场，道场与圣人之间，是天人合一、地脉相通的。”
“在那座山上有天道之力助他，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整座山整片天地、甚至那一方天道的力量。”
他看向鸿钧，目光灼灼。
“若他离开方寸山呢？”
这句话落在殿内，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圈圈荡开。
太上老君忽然插话，声音低沉：“师弟的意思是，他在方寸山有地利之助？”
元始点头：“不错。道场对圣人的加持，师尊比我们都清楚。师尊在紫霄宫，女娲娘娘在娲皇宫，战力至少提升三成。”
“菩提在方寸山经营了多少年？那座山与他的道融合到什么程度我们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若离了方寸山，绝不可能如此从容。”
女娲站起身，这回不是发怒是若有所思。
她看向鸿钧，眼神中怒火未消但多了几分清醒。
“元始说得有道理。”
“我与菩提隔空对战时，能感觉到他的力量源源不绝，像有一条大河在地底下给他供水。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