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河上,都在那道身影上。
他看见那身影又挣扎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用力,锁链绷得笔直,像要把骨头勒断。
那是时光长河,是连天道圣人都无法涉足的禁忌之地。
他只能看着,看着那道身影在河中挣扎,看着那些锁链越收越紧,看着那张嘴一次次张开又合上。
“师尊!”他嘶吼:“弟子不孝,弟子来晚了!”
那身影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
一道微弱的波动,穿过时光长河的层层屏障,落进了鸿钧耳中。
鸿钧浑身僵硬。
那不是声音,是意念。
“鸿……钧……”
只有两个字。
但鸿钧听见了。
“是师尊。”
“他老人家真的被困在时光长河里?”
“无数个轮回,无数个纪元,亿万年了呀。”
女娲眼眶红了,她是天道圣人,无情无欲,万物皆可为棋子。
“谁……谁能把师尊困在那里?”她问道。
“师姐。”鸿钧从时光长河回到紫霄宫,眼睛不再浑浊,不再黯淡。
“师尊还活着,他没有死。”
女娲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等我们。”鸿钧声音很轻很激动。
女娲走到他身侧:“师弟,你打算怎么做?”
鸿钧声音从发间飘出来:“救他出来。”
女娲手指开始收紧:“那可是时光长河,进去了会触犯天道。”
“我知道。”鸿钧眼中焚烧的火焰更旺了,像要把自己也点燃。
“那是师尊,他被困在那里无数个轮回无数个纪元。我们在外面坐着,喝茶,下棋,争来争去。他在里面,一个人。”
“师姐,你不想救他吗?”
女娲闭上眼。
她想起了混沌初开时那道身影,想起了那些讲道的日子,想起了那个飘然而去,再也没回来的背影。
她睁开眼,眸子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想,哪怕跌落圣位也要救。”
“开始吧,若不救出师尊,我们如何收拾那菩提老道?”鸿钧开口咒骂。
只要能灭了菩提,哪怕冒再大的风险也值得。
两人同时抬手,同时咬破舌尖,两口精血喷出,在虚空中交汇,融合,炸开。
血雾弥漫,化作漫天符文,比之前鸿钧一人施展时密了十倍,亮了十倍。
他们气息开始跌落。
不是一个人的本源在烧,是两个人。
鸿钧白发像冬天枯草,女娲法相在衰弱。
符阵运转到极致,金光再次冲破紫霄宫房顶,扎进混沌海。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整个人都要进去。
“走!”鸿钧一步踏出,踏入光柱,女娲紧随其后。
金光包裹着二人,沉入混沌海深处的时光长河。
然后他们看见时光长河横在眼前,宽广到看不见对岸,深邃到看不见底。
河水翻涌,每一朵浪花里都有一段岁月在生灭,每一个旋涡里都有一个纪元在轮回。
“那就是时光长河尽头的混沌海……”女娲的声音在发抖。
鸿钧目光钉在河中那道身影上,那身影还在挣扎,很慢,但每一动都让河水翻涌得更剧烈。
“走。”鸿钧咬牙,踏入河中。
女娲也进来了,她已经察觉到圣力在飞速减弱。
现在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圣位跌落将无法回去。
两人一步一步,逆着时光的洪流,朝那道身影走去。
每一步都像背着一座山,每一步都有无数个纪元在碾压他们的神魂。
鸿钧膝盖在响,女娲的手指在抖,但他们没有停。
近了,终于更近了。
那身影就在眼前,已经过去了五十个纪元。
他和女娲已经记不清师尊长什么样了。
鸿钧伸手去抓那锁链。
手指刚碰到,一股巨力反震,他整条手都麻了,虎口崩裂,鲜血被河水冲走。
“用全力!”女娲喊了一声,双手抓住另一根锁链。
两人同时发力,大神通术接连催发,锁链被一寸一寸拉紧,像要被扯断了。
那身影猛地一震。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挣扎得更剧烈了,但是他一直低着头。
锁链绷到极限,河水翻涌如沸,时光洪流朝两人疯狂冲击,要把他们推开,冲走,淹灭。
鸿钧七窍又开始渗血,女娲法相裂开了一道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腰际。
“给我开!”鸿钧嘶吼,把最后的本源全部压上。
终于锁链断了。
一根,两根,三根……所有的锁链在同一瞬间崩碎,碎片沉入河底。
那身影从束缚中脱出,鸿钧一把抓住他手臂转身就往回走。
女娲在后面推,两人一拉一推,逆着时光的洪流,朝岸边冲。
河水在咆哮,浪头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终于不久后,他们回到了紫霄宫,但气息很弱。
“师尊……”鸿钧看了过去,声音在抖。
那人缓缓抬起头,下一秒让鸿钧愣住了。
女娲也愣住了。那张脸不是师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苍白,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眼前这人不是师尊创世元灵,而是他们也消失了亿万年的小师弟陆压道人。
看的陆压的一时间,鸿钧和女娲一下就麻了。
陆压看着鸿钧,又看看女娲,激动了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鸿钧师兄……女娲师姐……你们终于来了……呜呜呜。”
“我已被困在时空长河亿万年,都快疯了,你们怎么才来?”
陆压激动不已,热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鸿钧的脑子嗡了一声:“你是陆压师弟?”
陆压咧开嘴笑了。
“鸿钧师兄,是我。”
鸿钧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女娲也僵住了。
陆压,他们的师弟。
鸿钧和女娲之外,创世元灵最小的弟子。
开天辟地之后不久就失踪了,杳无音讯,再也找不到。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化作了尘埃。
可是他没死,他被困在了时光长河里,被困了亿万年。
“师兄,师姐……”陆压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但他不在乎,“我知道你们会来的,我一直知道。”
鸿钧的手从陆压肩上缩了回来。
陆压一愣。
鸿钧退后一步,就那么一步,但陆压感觉到了那一步里有东西碎了。
他看见鸿钧的脸从刚才的震惊心疼激动,一点一点地变了。
“师兄?”陆压声音开始发虚。
鸿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吐出来,不是叹,是喷,带着火。
“你怎么不死在时光长河里面?”
一句话像炸雷,在紫霄宫里滚了三圈,陆压被震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地上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