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中,鸿钧正在恢复三花五气。
那道神念撞进来的瞬间,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菩提。”
几乎是咬牙切齿念出这两个字。
神念没有攻击性,只是一道传音。
“鸿钧道友,贫道的封神台已经成了,就在方寸山以东三千里,你有空可以来看看。”
传音没有半点怒气,只有挑衅。
“菩提!”
鸿钧很不满,他很愤怒菩提的语气,那种轻描淡写云淡风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语气简直是看不起他,看不起紫霄宫。
他法眼大开,直直落在方寸山以东三千里处。
他看见了那座封神台,也看见了菩提与通天站在远处。
“不要脸!”鸿钧一掌拍在身前案几上,案几炸碎,木屑四溅。
“菩提,你还要不要脸!”
女娲看到鸿钧铁青的面色和满地的碎屑:“师弟,怎么了?”
鸿钧没有回答。
他一步迈出,人已立在紫霄宫外面朝下界。
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准了方寸山以东三千里的方向。
他要毁了那座封神台。
下一秒手掌快速落下。
那一掌跨越万里虚空,裹挟着天道圣人的无边威压,紫气浩荡,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朝封神台当头拍下。
掌未至虚空已经崩碎,方圆百里云层被震散,露出头顶澄澈的天幕。
封神台下,菩提抬起头。
“呵呵,来了吗?”
“鸿钧,看来你已经忍不住了吧。”
菩提抬起拂尘,朝上轻轻一挥。
那一挥很随意,很风轻云淡。
但就是这一挥,让万里外的鸿钧浑身一震,掌心力量被一股无形力撞散。
巨掌在半空中崩碎,紫气溃散,混沌消退。
他倒退半步手掌垂下。
下一瞬间菩提声音从下方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
“鸿钧,此地你毁不了。”
“这座封神台是为你们准备的,将来贫道会在这里,封你们上封神榜。”
鸿钧错愕住了,他没有再出手,不是不想是不能。
刚才那一击已经用了他七成力道,菩提只是挥了一下拂尘。
差距摆在那里,再出手也是自取其辱。
他转身走回紫霄宫,每一步都踏得很重,脚印留在虚空久久不散。
女娲迎上来:“师弟……”
“不要说了。”鸿钧抬手打断她,“封神台的事,从长计议。”
他在蒲团坐下,闭目良久。
殿中无人说话,过了很久他似乎平复了心境。
“师姐。”
女娲看着他。
“那门禁忌之术不能再等了。”鸿钧说道。
女娲眉头紧蹙:“你确定?那术一旦施展,后果……”
“我知道。”鸿钧已经忍不下去了。
“菩提的封神台已经建成了,等他封了神榜,你我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女娲知道此事的深浅,所以没有阻拦。
“师尊……弟子不孝,要打扰您了。”鸿钧自言自语。
紫霄宫深处。
鸿钧盘坐,女娲人首蛇身的法相在身后若隐若现。
殿门已经关。
鸿钧抬手,指尖在虚空画了一道线。
金光亮起,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大网,纹路密集如星河,每一根线条都在流动。
“师姐,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出手。”鸿钧转身望去。
女娲摇头:“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鸿钧没再接话。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阵上。
血雾散开,金光猛地炸了,符阵轰的一声,漫天符文飞起来,把整座紫霄宫都填满。
禁忌秘术开始施展,他气息开始往下掉。
天道圣人本源在烧,像一盏灯,油快没了,火苗一明一暗。
每烧掉一点本源他的修为就矮一分,脸就老一分。
白发从根开始枯黄,皮肤从指尖开始裂开,能看穿万古的眸子,现在蒙上了一层雾。
“以我的血祭天道。”鸿钧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以我的命,献混沌。”
他五指张开往上一托。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抽离,化作一缕金色的烟袅袅升起,钻进虚空。
那是他的道基,是他合身天道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当。
现在他亲手拆了它,一块一块。
紫霄宫开始晃。
不是外面有人打,是地基在动。
这座宫殿跟鸿钧的道基连着,他的道基在塌,紫霄宫也在塌。
殿顶瓦片落下,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女娲法相张开双臂,撑住房顶,不让它塌下来。
符阵转到了最快。
金光变成一根柱子,冲破紫霄宫的房顶,扎进混沌海深处。
鸿钧七窍开始渗血。
眼角,鼻孔,嘴角,耳中鲜血汩汩而下。
“师弟!”女娲不忍见到这一幕。
鸿钧没有回应。
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全部心神都跟着那道金光,沉入了混沌海的最深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沉入了岁月长河的尽头,沉入了无尽岁月以来从未有人踏足的禁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寂静。
只有虚无,纯粹的绝对的,令人发疯的虚无。
金光在虚无中穿行,刺破一层又一层屏障。
每一层屏障后面都是同样的虚无,没有尽头,没有边界,没有意义。
鸿钧的心沉了下去。
师尊不在这里,他已经不在了,自己赌输了。
就在他要收回神念的最后一瞬。
他看见了在虚无的最深处有一条河。
河水中流淌的不是水,是时光。
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纪元,每一道涟漪都是一段因果。
河面宽广到没有边际,河床深陷到没有底。
它从不可追溯的过去流来,流向不可预知的未来,永恒不息万古不变。
而在河中,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被无数道锁链缠绕,从头顶到脚底,密密麻麻,像蚕蛹,像囚笼。
锁链的一端没入河底,另一端消失在河面上,不知拴在何处。
“这是什么?”鸿钧看见了这一幕。
那道身影在挣扎。
面容模糊不清,可那隔了无数个纪元的气息,让他眼泪落下来了。
“好熟悉的气息,应该是师尊。”
“是师尊,他就在那里,但是被困住了。”
女娲也看见了,但她没有进入时光长河。
她法身晃动,不是恐惧,是压抑了无尽岁月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