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徐娘子在北宋佛寺的摆摊日常 > 16.第十六章 清白
    徐樱闻见动静过来,清椽看了眼徐樱,又看向净仪,“师叔,这里不关你的事,你还请回避一二。”

    净仪没动,不关她的事那就是和徐樱有关了,徐樱的事就是她的事。

    净仪对明智道:“师叔,夜深露重,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说。”

    清椽立刻道:“那不行,明日可就没证据了。”

    明智皱了皱眉,他五十多岁,是明觉法师的师弟,面容粗犷眉粗,显得不像个出家人。

    他道:“是净椽向我检举,这位女施主在寺里卖用猪油做的点心,引诱僧人犯戒。”

    净仪道:“检举就要来屋里查吗,那贫尼检举谁犯戒,岂不是也要大晚上兴师动众地去人屋里?贫尼可以担保,徐娘子并未做过这些事。”

    净仪说的也是实话,犯戒早就犯了,并非徐樱引诱。明面上卖给僧人的点心是用菜籽油做的,徐樱并没有做清椽说的那些事。

    清椽今日请了人来,都到门口了,还能不进去?

    她道:“净仪师叔,你担保有什么用?如果担保有用那也用不着清官断案了,人人找人担保不就行了。再说这个时辰,你不在绣巷,反倒在客舍这边,莫不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清椽说的话越来越难听,徐樱不由开口道:“加猪油的点心我的确卖过,不过是在集市开放的时候,寺里允许人卖,我也不卖僧人。平日做的点心都是用菜籽油,这个大师大可放心。我言尽于此,若大师执意要查,可以,但我想问问,若查了之后还我清白,此事又该如何说?”

    清椽:“什么怎么说……”

    徐樱直直看向她:“若证实我没有,你污蔑于我,难道一点惩处都没有吗。”

    清椽一怔,“关我什么事!”

    徐樱看向年纪最大的明智法师,她道:“我只身在外,虽形单影只,却不该白白受人诬陷。况且这罪名本就离奇,引诱僧人犯戒,真叫我好冤枉。

    我还记得这位清椽师太,那日来我这问可有猪油做的点心,还想花大价钱买,说平日修修行好生辛苦,如今却反倒说我引诱僧人犯罪,好一招倒打一耙。”

    清椽像是被尾踩了尾巴的老鼠,“你胡说八道!”

    徐樱:“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椽哪知道还会引火烧身,她咬牙道:“如果贫尼冤枉你,贫尼向你赔礼道歉,这样行了吧?”

    徐樱在心里哼了一声,她若被抓到犯戒,大抵是被赶出佛寺。她本就是被赶出来,和永宁侯府再没关系,若再离开大相国寺,一女子孤身一人,能有什么好活路。

    到清椽这儿,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赔礼道歉,她刚想说话,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贫僧觉得赔礼道歉不够。”

    众人回头看去,清梓让出一条路来,圆通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若清椽冤枉了女施主,除了赔礼道歉,该抄佛经百遍。如若犯戒之事查实,师叔,您是僧值,比弟子更清楚该如何处罚。”

    说完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清椽本就从清梓那儿听说有和尚给徐樱挑水劈柴,怕不就是圆通圆善二人,她道:“师叔如此袒护徐施主,怕不是早就不清不楚了!”

    圆通面色一凛,“师叔,贫僧要揭发她污蔑贫僧!”

    清椽心里一紧,一旁圆善跟上一步,“阿弥陀佛,出家人的名声同女施主同样要紧。”

    明智觉得头疼,“三件事,一件一件查。”

    徐樱把门打开,净仪眼含担忧,徐樱冲她笑了一下,“查吧,只希望法师查完能还我清白。”

    清椽咬着牙先进去了,刚才徐樱净仪在做点心,屋里还有一股甜香味没散干净。

    清椽冲进去说道:“屋里这么香,里面肯定是加了猪油!”

    徐樱:“那不如师太尝尝,里面到底有没有。”

    清椽心有些乱了,她瞪了徐樱一眼,拿了块送进嘴里,她只觉得这点心分外香甜好吃。彼时也无法查证有没有,今日之事要么是徐樱被赶出去,要么是她受罚,只能一口咬定说里面就有。

    “有,铁定是有的!”

    徐樱问:“师太吃过加猪油的点心,所以这么笃定?”

    清椽脸一白,忙道:“我没吃过,但你做的这么好吃,肯定是加了猪油。”

    她看看屋里,又道:“猪油肯定还在屋里,若贫尼找到,足以证实女施主往里放了。”

    圆通道:“这怎么证实?即便找到那也可以是寺里开放集市摆摊时女施主用的,何以证明这些放过,倒不如找在外找几个客人来品尝。”

    圆善也道:“而且猪油又不止能吃,还能做皂块。”

    明智面上沉默,他记起来徐樱为何在寺里住着了,是永宁侯府掏了钱把人送过来的。

    这事若是不处理妥当,万一那边追问,不好解释。

    清梓是跟着清椽来的,此刻她隐隐觉得不对,就在这时,清椽过来拉了她一把,道:“快找,贫尼可否这样认为,若女施主放在明面上,那便是问心无愧?可以证实那些点心只是卖给寺外香客的,可若藏起来那便证明她心里有鬼,如今明面上没有。”

    清椽开始在角落里找,桌子下面,柜子后面,最后终于猫腰在床底下摸出来一坛子。

    “徐施主,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徐樱道:“师太不妨打开看看。”

    这坛子并不是很重,质地略轻,净仪接过来拿给明觉法师看。

    在场众人并非一生下来就出家的,有人是不得已落发为尼皈依佛门,有的则是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明觉三十来岁出家为僧,以前是吃过猪油的,他闻了闻味道,“这并非猪油。”

    徐樱点了点头,“这是我从牛乳中弄来的黄油,带一股奶香味儿,也能做点心,僧人吃了也不犯戒。”

    花了几日功夫,总算做成了。原本徐樱用筷子搅拌,但无论搅拌多久都不行,最后直接拿了砂锅熬煮。

    黄油和乳酪的熔点不同,用这法子也能提出黄油来,就是出的不多。

    圆通凑近闻了闻,赞同地点点头,“多谢施主,阿弥陀佛!”

    徐樱自从能去外面吃,就鲜少在客舍做了。自己做要偷偷摸摸提心吊胆,倒不如出去方便。

    事已至此,明智看向清椽,“清椽,徐施主屋里并没有你说的东西。”

    清椽看向净真,净真道:“这么晚你把人叫过来,就按你

    所说赔礼道歉,并抄佛经一百遍。”

    清椽喊道:“现在找不到不代表她以前没犯戒!你们这是包庇她,明智法师,她不过是被侯府赶出来的假千金,你这般包庇她有什么用!”

    清椽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净仪看向徐樱,净慧曾好奇过,徐樱只身一女子的怎么会住在寺里,她不像是做过粗活的,人生得又那般漂亮,身份总归是引人遐想。

    净仪没好奇过,如今知道了忍不住一愣,徐樱竟是被赶出来的。

    徐樱笑了一下,“今日的事和我是谁有什么关系?哪怕我是公主,当众犯了戒律,该惩处还是惩处。今日哪怕我是乞丐,把没做过的事安在我头上,也要还我一个清白。”

    徐樱也不知清椽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被赶出侯府的,“还是说……我若还是侯府的娘子,你今日就不敢来犯事,只是看我被赶出来,家中无人管,所以就敢欺负到我头上。”

    清椽猛地看向徐樱,“没有……我只是听说,是因为你引僧人犯戒我才看不过去的,你被送过来,该谨慎行事诵经祈福,却大着胆子卖点心摆摊……”

    明智,“够了!清椽,你嗔痴念太重,佛曰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除了道歉罚抄佛经,再罚你三月内做善事百件,抄《心经》百遍,下次再犯,逐出寺门。清梓,你属同犯,念在罪责较轻,罚抄《金刚经》《心经》各五十遍。”

    清梓低头认错,清椽脸色煞白,被清梓拉走了。

    明智合掌对着徐樱,“阿弥陀佛,今日之事多有得罪。”

    徐樱微微点头,“无妨,还得多谢法师主持公道。”

    明智:“贫僧应该做的。”

    圆通二人跟着明智离开,其他人也走了,就剩净仪。

    净仪担忧地看着徐樱,“你可还好?”

    徐樱道:“没事,继续做点心吧。”

    净仪点点头,做了两块,她担忧道:“今晚过后,怕是不少人知道此事。”

    徐樱无所谓道:“知道就知道吧,我没当回事过,你千万别觉得我被赶出来很可怜……其实那个女子更可怜。再说我不是遇见你们了吗,我反而觉得自己还挺幸运。”

    净仪笑了一下,那就好。

    等离开时,徐樱给她结了工钱,又带了酸奶回去,看样子是没什么事。

    夜色已深,徐樱收拾收拾睡下,次日在禅院绣巷卖点心,的确有僧人看她的目光,多了两分打量和好奇。

    还有几个,经过的时候停住小声议论。

    “就是她被赶出来的?”

    “以前当主子,现在自己赚钱讨生活……”

    “听说是念经赎罪来了?”

    佛寺空寂,这些僧人每日从早到晚都干着同样的事,晨起撞钟、吃斋饭、做早课、劳作,然后中午用斋饭、做晚课。

    日复一日。

    寺里出了这样的事,自然觉得稀奇。

    徐樱低头给尼姑称点心,她估摸着过两天就没人在意了。

    忽然间,议论声断了,徐樱抬起头,那日被她架回客舍的尼姑对那几个尼姑道:“都在这儿站着做什么,造恶口绮语,不怕日后是非缠身,堕三恶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