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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暗巢的活口是他放的鱼,还是命运的钩?

    顾熙然已经在房间里憋了快两个小时。

    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三份任务报告、一张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和一盒吃了一半的莓莓大福。

    她咬着笔帽,盯着草稿纸上那行“开场白:

    大家好,我是S级执行员Rosalind,今天来给大家分享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这个动作在过去两小时内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让她上战场没问题,让她站在台上给一群不认识的人讲经验,还要“讲清楚过程、判断、结果”……简直是强人所难、强行上场、强制执行……

    说到底她不擅长这个。她的天赋在身体上,不在嘴上。同样一个战术动作,她做一百遍都不觉得枯燥,但要她把做这个动作时的判断逻辑拆解出来、用别人能听懂的方式讲出来,简直比拆弹还难。

    她正揪着头发跟第八稿开场白较劲,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笃。

    两长两短,这个节奏她太熟了,跳起来去开门。

    Aurora站在门口,但她脸上没有平时的松弛,她只是看了顾熙然一眼,低声说了句:“来我这边。”

    顾熙然愣了下,放下笔就跟她走了。

    进门之后,Aurora没有开主灯,只按亮了一盏暗红色的工作台灯,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顾熙然,开门见山:

    “出事了。”

    ……?顾熙然的神经跳了一下,她很清楚对方这三个字的重量。

    “怎么了?”

    “暗巢。”Aurora的声音压得很低,“长官之前带人清剿暗巢的时候,有一个外派的活口。昨天这人回到据点,正好被留在那边监控的执行员抓住,刚押回来。”

    暗巢。

    又是暗巢的事,自从她决定用暗巢做夜枭的“替死鬼”,自从她把那份近乎完美的“供词”呈给长官……从那以后,她对他说过的每一句关于“暗巢”的话,都是谎言。

    而这个意料之外的活口,这个本不该出现的活口——可以证明她根本没到过暗巢。

    她的第一反应像一道冰水从头顶灌下去:

    如果这个活口开口了,如果长官知道了——知道了她骗了他,知道了她在夜枭待过,知道了她瞒着他不止这一件事——

    他会怎么对她?

    顾熙然见过他是怎么处置叛徒的。“处决”这两个字太仁慈了,他有的是办法让人活着——清醒地、完整地活着,但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当然,他不会那样对她。但这个“不会”的界限,能撑到哪里?

    在绝对的谎言和背叛面前,她不觉得自己会是长官的那个“例外”。

    她的额头没有冒汗,手也没有明显的颤抖,但Aurora看到她的指尖在手心里掐出了四个深红色的月牙印。

    “Rosa,”Aurora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捏住她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绝对不能。”

    顾熙然抬眼看着她。

    “你如果把他灭口,长官只会更怀疑。一个刚抓回来的活口,审都没审就死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个人身上一定有什么他不能知道的东西。他会埋下怀疑的种子,就算你的事情没被翻出来,以后他只会对你戒备更深。”Aurora顿了顿,“更何况——你怎么知道这个活口不是他放出来的鱼?偏偏这时候冒出来一个漏网之鱼,被抓、被押回来、被登记在案,每一个环节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你面前让你知道——会不会太巧了?”

    顾熙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角度她确实没想到。她的脑子在恐惧的驱动下只跑到了“灭口”这一步,没有再往前跑。

    她的思维惯性——她的天赋在战斗直觉,在零点几秒内判断敌人的攻击方向,在枪林弹雨里找到最优的躲避路径。但这种事——这种需要一层一层往深处想、每一步都要预判对方预判的事——她完全不擅长,需要有人帮她理。

    顾熙然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你说得对。”她说,“不能动他……动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Aurora看着她脸上的变化,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对面这个人的战斗本能:遇到威胁,第一反应是解决威胁,这在对敌战斗中是最正确的反应,但在眼下这个局面里,解决威胁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帮我多留意,”顾熙然抬起头,“有消息就告诉我,任何消息。”

    “还用你说。”

    “他现在还没回来,还有时间,不会这么快报到长官那里。”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按着床单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Aurora看着她,沉默了。那些不确定该不该说的话,她还是说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你早就把锦然救出来了,一直在他的眼皮底下、在沈砚淮和傅寒川的保护下,而他的亲外甥从头到尾都知情——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怎么办?”

    “他会觉得我在他面前演了好多年的戏,每一个人都在骗他。他会觉得他给了我他能给的一切,而我用谎言回报他。”她顿了顿,“他也许会杀了我……也许不会。”

    “你有这么多事瞒着长官,说真的,我怕。”

    顾熙然没有抬头,她扯动嘴角,勉强笑了一下:“不会有那一天的。”

    语气很坚定,坚定到连她自己都几乎信了。

    “就这么瞒着?”

    “嗯。能瞒多久瞒多久。”顾熙然说,这句话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Aurora见过她所有的勇敢和所有的不怕。唯独这次,从她眼底看到了凝聚而成又久久不散的恐惧——

    但她不会说破。她们之间的默契就是……对方不想说的时候,不问。对方需要的时候,人在。

    “行了,回去准备你的分享会。”Aurora把语气调整到正常频道,伸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要是下周上台结结巴巴,那才是真丢人。”

    “……别提了,已经揉了八张草稿纸了。”顾熙然说。

    “八张?你不如直接上台实践几次,让他们自己悟。”

    “我倒是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