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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我不是说您老!”——过了16年,差了12岁

    顾熙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知道多的是人看不惯她,觉得她升得太快、得到的太多、被偏袒得太明显。这句话也确实是她在S级的授勋仪式上当众说的,但是从对面那个人口中说出来,怎么就那么……

    让人不好意思。

    半晌没有出声。“要准备什么?长官。”她开始转移话题,“有没有什么流程、注意事项之类的?”

    “准备几段你觉得有用的实战复盘。不用太正式,讲清楚过程、判断、结果,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提问。”

    “……好吧。”她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准备哪几个任务的复盘了。

    “还有事吗?”他问。

    “没有了。”她顿了顿,“您很累吗?”

    对面沉默了一瞬,大概没想到她会忽然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怎么这么问。”

    “是声音。”她把通讯器换到另一只耳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听起来很累,比您平时低。”

    “……有一点。”三个字,没有修饰,也没有什么掩饰。

    “哦。”她抱着被子,下巴搁在膝盖上,“那我挂了?您早点休息,熬夜显老。”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大脑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了从“我说了什么”到“我完了”的全部运算。她猛地坐直,嘴比脑子更快地开始找补:

    “不不不,我不是说您老——我是说熬夜对身体不好,累了就更不适合熬夜了——”

    她终于停下来,因为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的沉默。

    顾熙然不知道的是,通讯器那头,他靠在窗边,手指停在文件页面上,整个人顿住了。

    那些话一股脑砸在他耳边。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甚至不是觉得好笑。

    而是——“老”。

    他今年三十四了。在这个位置上,他一直觉得自己正值盛年,精力充沛,判断精准。他的同龄人——那些在家族企业里按部就班的继承者们——还在董事会里看前辈的脸色,他已经握着整个组织的权柄坐了快二十年。

    权力、阅历、决断力,这些东西像是被时间一层一层锤炼出来的,他向来没觉得年龄是个问题。

    但此刻,隔着通讯器,二十二岁的她,那个长期以来被自己视为小孩子的她,慌慌张张地跟他解释“您不显老”。

    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废墟里的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他的手下一个一个地清理着残垣断壁,从被炸毁的实验室里搬出文件和设备。

    然后摄动组的人报告说,发现了一个孩子。

    被带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儿很安静地站在他面前,浑身是灰,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但她没有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甚至没有看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他蹲下来,问她叫什么名字。

    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因为……她太冷静、太淡漠了。

    然后,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她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然后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头,牵起她的手,从那片废墟来到Eclipse。

    那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他一直以为时间是线性的、均匀的、不可逆的——一天一天地过,一年一年地活。

    但此刻,在这个深夜里,在飞机引擎的低频嗡鸣中,在她说出“熬夜显老”这句话之后,他忽然意识到——时间其实是折叠的。

    十六年前他牵起的那个孩子,和此刻在通讯器那头语无伦次地找补的女孩子,同时存在于同一个音节里,在他的耳边重叠。

    他看着她从六岁长到了二十二岁。

    她的人生才刚展开,而他人生中将近一半的岁月已经过去了。

    她的存在,让“时间”这个词忽然有了重量。就如同刻在他身上的刻度,每过一年,她的刻度就往上走一格,而他的刻度已经走到了第三十四格。

    但在她面前,在他亲手从废墟里牵回来的这个女孩子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他不是没有想过年龄这件事。

    自己确实大她太多,说是“长辈”也不为过,凌亦不就对她说过——“你那位‘家长’”。

    她在练功房里踮着脚尖转第一个圈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家族企业的会议室里参加第一场董事会。她被从废墟里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手握权柄的成年男人。

    而现在,她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在他的通讯器那头,问他——您很累吗,早点休息。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了大概只有两三秒钟。他知道自己不该往下想。

    她是他的下属,是他的兵,是他看着长大的骄傲。自己对她有的是责任,是培养,是保护,是不让她走歪路的引导,是不让她被任何人欺负的底气。

    不是别的,也不能是别的。

    然后他笑了。

    笑她慌不择路的样子,笑自己刚才那些翻涌了那么久的念头,被她一句“我不是说您老”打得落花流水。

    也笑这个世界——

    他刚从金家老宅回来,面对了一整天关于联姻、关于后代、关于家族未来的施压,那些人口中的“年龄”是用来衡量生育价值的刻度。

    而在这里,在她口中,“年龄”是一句口无遮拦、笨拙、没头没尾的关心。

    这两个世界用的是同一套词汇,但说的是完全不同的语言。

    “Rosalind。”他叫她。

    那些翻涌过的念头、那些不该有的思绪、那些隔着近十七年时间一层一层砌起来的墙——都被他收回了这三个字里。

    “睡吧。”他说。声音终于恢复了平稳,但比平时轻得多。

    “啊,好的……长官。”她的声音还有点惊讶。

    “明天让后勤把分部的名单和日程发给你。”

    “嗯!”

    通讯器里安静下来。顾熙然轻轻说:

    “晚安,长官。”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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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公里之外。

    “下周把她的分享会排进去。挑几个好一点的分部,别太偏。”

    “明白。”

    秘书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两下。

    云层在夜色中无声地翻涌,一轮真实的月亮挂在极高极远的天上,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那个人倚在窗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归入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