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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原来他有“夫人”

    最终的体检报告出来的那天,天气很好。当然,地下基地里没有天气。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惨白,通风管道里的气流还是那样嗡嗡地响,连空气里消毒水的浓度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顾熙然看着那份报告上的数字,觉得今天的心情无比畅通。

    指标全部恢复正常。血红蛋白、白细胞、血小板,每一项都在标准范围内。她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盖着医疗部的章,一枚红色的、圆形的章。

    顾熙然把报告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枚S级勋章并排躺着。

    抽屉没有被立刻关上。她盯着那两样东西看几秒,又把报告抽出来——

    她要去找长官。她迫不及待想问,什么时候可以接任务?

    不能一直待在休息舱里等,等那些目光从她身上慢慢移开,等那些窃窃私语自己消散。

    她需要任务,需要目标,需要让那些人闭嘴,需要让自己不要想太多,也需要……取得长官的信任。

    她换上黑色制服,拿着体检报告走出门。

    走廊里的人还是那样多。她走过的时候,那些人会贴到墙边,给她让出路。她已经习惯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谁看她,谁不看她,对她来说都一样。

    自从升了S级,自从长官无条件地默许了她亲手杀人却未给任何处罚,那些流言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肆虐,看不惯的人也把那份不服气咽到了肚子里。

    毕竟谁都知道S级的重量,是媲美元老级的五大组组长的存在。

    ------

    长官办公室在最深处,刷三道门禁。她走到第二道的时候,遇到了秘书。

    他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她,合上文件夹。

    “Rosalind小姐。”

    “秘书先生,长官在吗?”她问。

    他顿了一下。“长官外出公干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她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她的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哦,长官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一早。一线有任务,长官亲自过去收尾。”

    她点头,没有再问。她看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门缝下面没有光,里面是暗的。

    秘书看着她的侧脸,过了片刻,开口道:“长官走之前留了话。他说办公室里的书有很多,您想看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进来。”

    长官办公室里的书,她当然见过。一整面墙的书柜,深色的木质,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里面塞满了各朝各代、各种领域的书籍。

    她不知道这是长官随口说的安排,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她垂下眼,盯着地毯上的纹路。

    “谢谢。有需要我会联系您。”

    秘书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才刚走了两步,内置扬声器里的提示音响起,短促的两声——

    他接起来,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请讲。”

    顾熙然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只听见秘书的语气从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微微变了调。

    像是被推了下,超出了预料,却又不得不硬撑住了的那种调子。

    “什么?已经进来了?”

    那边又说了什么。秘书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攥了一下。

    “谁招待的?”他的声音压回去了,但那种硬撑的感觉还在。

    那边又说了几句,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咽什么。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你们把人稳住,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通讯器,转过身,对上顾熙然的目光。

    顾熙然从来没见过秘书这种语气,不禁觉得有点好笑,看着他说:“先生,我从没见过您这种表情。”

    秘书愣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在确认自己的表情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上。然后他苦笑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只能用一个苦笑来搪塞过去。

    他扶了一下额头:

    “执行员小姐不知道,长官的夫人——极少踏足组织。但每次来都……让人措手不及。”

    顾熙然站在那里,没有动,甚至脸上那点淡淡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消退。

    “夫人”。

    这个词落进她耳朵里,像一块小石子扔进无人造访的深潭。

    她听见了水花溅起的声音,看见了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然后水面归于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块小小的石子沉下去了,沉到够不着的地方。

    长官已经结婚了,有家室了。她从未知晓,也从来没有想过。

    组织里没有人提过,她也从来没有想问过。

    顾熙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不知道他不在组织的时候会去哪里。她只知道他是长官,是那个给她容身之处、给她任务、给她奖惩的人。

    是啊,她怎么会知道,她凭什么会知道。

    她垂下眼。回字纹一圈套一圈,她的目光跟着那些纹路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秘书看了她一眼,通讯器又响了。他接起来,那边说了几句,他点头挂断,快步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灯很亮,照得墙壁白得发青。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跟着她走了很久的人。

    她站了片刻,转身,往休息舱走。走过训练馆门口的时候,里面有人在练枪,枪声一下一下的,隔着隔音玻璃,传出来的声音像闷雷。

    以往她会习惯性地看两眼训练室里面,但今天没有,因为她根本没发现那是训练室,只是凭着本能走过回去的路线。

    顾熙然从来没有想过长官这样的人会有家室。在她心里,好像默认了他不需要有。他是长官,是那个站在星空屏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仰头看流星的人。

    他不属于任何人,也没有人属于他。

    顾熙然在组织长官十六年,只见过他十几次,或者……其实还不到十次?

    每一次都是听长官召见才能去他办公室,到了也只是垂着眼,盯着他的领口或袖口。而他的夫人可以直视他的眼睛,可以知道他笑起来的样子,可以做任何事而不用害怕被处罚。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胸口忽然闷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不想知道。

    这种感觉叫什么?就像你一直以为某个东西是空的,忽然有一天发现里面住着一个人,而你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你想打开门看看,但门是锁着的,钥匙还不在你手里。

    与此同时,秘书快步穿过走廊,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有节奏的声响。表情还是稳的,但步子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