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巢。”长官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在他嘴里像被嚼碎了又吐出来,“敢动我的人。”
她垂着眼,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对不起,长官。我没有完成任务。”
没有回答。她只能听见拉开抽屉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盒子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木质的,沉沉的。
“你走之前,答应过你的礼物。”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深色书桌的边缘上。“可是长官,我没完成任务,没有资格收下。”
长官轻笑了一声。她听见他打开盒子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包装里被取出来。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她没有抬头,一时间视野里全是他的西装下摆。
长官把东西放在她手心里。她垂着眼,静静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枚胸针。
银色的,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内敛的光。羽毛的纹理雕刻得很细致,每一根都能数清楚,边缘薄得锋利。
“S级的标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是第一个。”
她看着那枚胸针,喉咙发紧。她想起那面墙上她的名字从灰变白,想起那两名新的A级执行员。
原来都是铺垫,都是他安排好的棋,每一步都有意图。
“等你养好了,戴上去让所有人看见。”
她攥紧了那枚胸针。“可是,我——我不确定自己配得上。”
“你配得上。”声音很低沉,她觉得自己的耳廓被烫了一下,“我给的,你就拿着。”
她的手指收紧,攥着那枚银色的鹰,掌心能感觉到羽翼边缘薄而锋利的弧度。那两颗红宝石嵌在鹰的眼睛里,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无声的注视,像长官看她的眼神——沉沉的,定定的,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S级,的确是她想要的。
可她更想要的是活下去,是把妹妹治好,只是找到当年的真相。可是这些话她都压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能说。
“谢谢长官。”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只发出了气声。
“手伸出来。”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脚步声又近了,是他走到她面前。
他的手伸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住了她手腕。
长官的手指是凉的,搭在她腕骨上,拇指按在她掌心的那道血痕旁边。她听见他拧开什么瓶盖的声音。然后拇指移到她掌心的红痕上,轻轻地、慢慢地涂抹。
她的皮肤在那两重凉意里绷紧了,却不敢动,也不想动。
他的拇指从她掌心的红痕上碾过去,一圈,又一圈。那个力道很轻,不像是他做的事。她盯着他的手指,那只手握过枪,握过笔,握过她想象不到的东西。
她的呼吸变得很浅,怕自己呼气太粗会吹到他的手背。那些纹路像是被药膏涂模糊了,一圈一圈的,绕得人发昏。
“以后,不要再受伤了。”他松开她的手腕。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过了片刻,她才慢慢把手缩回去,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很淡,很快就被空气吞没了。
“Rosalind。”
“在。”
“恨组织吗?”
恨……吗?她不用“恨”这个字眼来想组织的,那是责任,是任务,是服从,是活下去。
可是恨呢?她恨过吗?她不知道。
“不恨。”她说,“组织养大了我,没有组织,没有您,我活不到今天。”
沉默。
“一切事情,我会处理。你先养伤。”
“是。”
“这段时间,不要再生事。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是。”她又加了一句,“收到。”
“回去休息吧。”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身。
“长官,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长官。”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她攥着口袋里那枚银色的鹰,攥得很紧,指腹碾过羽翼的边缘,那枚胸针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
心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一直跳到她走回休息舱,关上门,坐在床边,手还攥着那枚鹰,都没有松开。
顾熙然知道,从此以后,她头顶悬着一把新的刀,那把刀是长官亲手挂上去的,刀柄稳稳握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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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来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她走出长官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但她知道,那些藏在门后的眼睛、躲在暗处的耳朵,已经在工作了。
回到休息舱,关上门,坐下来。
S级。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念了好几遍,仍然觉得不真实。
她把胸针放在桌上,去洗了手。水龙头里的水是凉的,冲过掌心那些被药膏覆盖的红痕,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渗。
左腕上的通讯器亮屏,是组织内部系统推送的通知。她点开,瞳孔收缩了一下。
通知的署名是秘书:
经组织最高管理层决议,即日起预设立S级执行员席位,由原A级执行员Rosalind担任。
日冕组原有编制不变,S级执行员直接向长官汇报工作。授予仪式另行通知。
底下已经有几十条回复。她没有点开看。
顾熙然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她想的不是升职,不是那枚银色的鹰,而是他的手指,搭在她腕骨上,凉凉的。他的拇指在她掌心里画圈,一圈又一圈。
那个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什么烙印,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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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熙然是被肚子叫醒的。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多。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让意识慢慢回笼。
把那枚银色的鹰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她出了门往餐厅走,走廊里的人明显比早上多了。
她经过的时候,那些窃窃私语又会断掉,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她没看他们,也没停下来。她的目光直视前方,步伐利落。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不是窃窃私语,是正常的音量,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S级,真荣耀。”
“失踪那么久,回来杀个人,反而升了。什么道理?”
“别说了,她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能怎么着?能杀了所有人?”